趙蘅一夜沒睡好。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那顆飛頭，它不是之前除掉的那隻，是新的，或者是從別處來的。它還在臨安城裡，還在夜裡飛，還在吃人。馬三刀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天剛亮趙蘅就起來了。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了門。她要去鎮邪司找清虛道長，告訴他飛頭蠻又出現了。
鎮邪司門口的白燈籠還亮著，在晨風中微微晃動。門口的兩個門衛正靠著牆打瞌睡。她走過去，朝其中一個拱了拱手。“麻煩通報一聲，縫屍舍的趙蘅求見清虛道長。”
門衛認識她，上次顧驚鴻受傷的事司裡的人都知道，知道她曾被清虛道長請來縫傷口。門衛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沈墨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身皂色道袍，頭髮用木簪子彆著，手裡拿著一把掃帚，顯然正在掃地。
他看見趙蘅，笑了一下，露出兩排白牙。“趙姑娘，這麼早？師父在後院，我領你進去。”
清虛道長正在院子裡練劍。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頭髮用木簪別住，手持一柄桃木劍，劍走輕靈，招式不快但極穩。看見趙蘅進來，他收了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走過來。
“趙姑娘，這麼早？”
“道長，出事了。”趙蘅沒有繞彎子，“昨天晚上，送來了一具屍體。他的肚子被剖開了，內臟全沒了。傷口邊緣參差不齊，不像是刀切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用牙齒或爪子撕開的。”
清虛道長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上次那個飛頭蠻己經被我們除掉了。屍體是我親手處理的，不可能復活。這隻應該是另一隻，或者是從別處流竄過來的。”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叫來一個道童，“去把驚鴻叫來。再去府衙通知一聲，讓他們加派人手，夜裡加強巡邏。”
道童領命去了。清虛轉過身，看著趙蘅，“趙姑娘，多謝你來報信。這件事我們會處理。你夜裡關好門窗，不要再像上次那樣一個人硬扛了。”
趙蘅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來。“道長，馬三刀，就是昨晚死的那個人的屍體，還在縫屍舍。你要是需要查驗，隨時可以來。”
清虛道長點了點頭，趙蘅轉身出了鎮邪司。
訊息傳得很快。官府的人從鎮邪司出來之後，首接去了府衙，推官連夜召集了人手，第二天一早就在城裡貼出了告示。
告示上寫著，近日有妖物作祟，夜間出行者務必結伴，攜帶銅鑼鐵器，發現異常立即報官。
衙役們開始挨家挨戶地搜查，沒搜到飛頭蠻，倒是搜出了幾個偷東西的、一個殺人的、兩個從外地逃來的通緝犯。推官很高興，覺得這趟搜查沒白乾，給衙役們每人發了二錢銀子的賞錢。
但搜查的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嚴。衙役們分不清飛頭蠻的種類，分不清哪些是害人的、哪些是不害人的。他們只知道夜裡頭會飛的人，就是妖物，就該抓，就該殺。
衙役們拿著告示，挨家挨戶地敲門，問話，翻箱倒櫃。有些人家不願意讓搜，衙役就硬闖，說“不搜就是心裡有鬼，心裡有鬼就是妖物”。城裡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人人自危，夜裡不敢出門，白天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趙蘅去城裡買菜的時候，聽見人在議論。
“聽說了沒有？一個老太太，夜裡頭飛出去了，被衙役抓住了。說要燒死她。”
“老太太？多大年紀了？”
“六十多了。她兒子跪在地上求情，說她不是妖怪，她從來不害人。官府不聽，把人抓走了。”
趙蘅的腳步停了一下，站在街邊，聽著那兩個人的對話，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還有一個年輕的媳婦，剛生完孩子，夜裡頭也會飛。她婆婆嚇壞了，報官了。衙役來把人抓走了，孩子還在吃奶呢，沒娘喂，哭得撕心裂肺的。”
“這些飛頭蠻，到底是人是妖？”
“誰知道呢。官府說是妖，那就是妖。抓走就抓走了，是死是活誰知道呢。”
下午的時候，趙蘅又去了一趟鎮邪司。她想問問清虛道長，那些被抓的人有沒有被審出什麼結果。但她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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