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子的屍體在縫屍舍停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兩個差役來取屍。
趙蘅聽見前院傳來腳步聲，抬頭看見兩個穿皂衣的差役走進來。抬頭看見兩個穿皂衣的差役走進來，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高瘦的腰裡掛著刀，矮胖的手裡拿著本冊子。方大娘迎上去說了幾句，朝趙蘅這邊指了指。兩個差役朝她走過來。趙蘅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
“就是你縫的這具屍體？”高瘦的差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趙蘅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
“這人是被殺的。你縫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線索？”高瘦的差役翻開冊子，手裡捏著一支筆，準備記錄。
趙蘅的心一緊，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搖了搖頭。“沒有。送來的時候就是那樣了，我只會縫，不會查案。”
矮胖的差役在旁邊插嘴：“你前幾天剛去過柳葉巷？”
趙蘅的手在袖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她早就想好了說辭。“我家在柳葉巷。現在雖然不住那邊，但房子還在，偶爾回去打掃一下。我現在住縫屍舍這邊。”
高瘦的差役看了方大娘一眼，方大娘點了點頭。“對，她住這裡，人老實，幹活還好。”
差役又問了幾句，什麼時辰去的，什麼時辰回來的，有沒有看見別人。趙蘅一一回答了，說得滴水不漏。她的回答裡沒有破綻，因為她說的基本都是實話。只有最關鍵的那部分她沒說。
兩個差役對視了一眼。高瘦的又問：“你認識他嗎？”趙蘅搖了搖頭。“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矮胖的差役合上冊子，朝趙蘅點了點頭。“這具屍體死得蹊蹺，可能是流竄的匪徒內訌。你要是想起什麼，隨時來府衙稟報。”
趙蘅行了一禮。“是。差爺慢走。”
兩個差役抬著劉黑子的屍體走了。趙蘅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們不會想到一個縫屍娘會殺人，在他們眼裡，趙蘅就是個普通的、瘦弱的、不怎麼說話的年輕女人，沒膽子殺人，要真是遇上劉黑子早死了。
趙蘅轉過身，手還在抖，但不明顯，她把手攥成拳頭，攥了一會兒，不抖了才張開五指。
方大娘站在走廊上，看著趙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趙蘅，你沒事吧？”
“沒事。”趙蘅低著頭。
方大娘沒有再問。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趙蘅也轉身回了房間。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摸了摸左臂上的傷口，己經結痂了，但按上去還有些疼。她知道，這件事沒有結束。
劉黑子的屍體被領走後，官府開始搜查城裡那些沒人住的房子。
起因是劉黑子的案子。有人說一個通緝犯藏在柳葉巷那麼多天，居然沒有人發現。官府就讓衙役們把城裡所有無人居住的房屋登記造冊，一間一間地查，理由是“緝拿流竄匪徒，維護地方治安”。衙役們不敢怠慢，分了十幾組，從城東查到城西，從城南查到城北，挨家挨戶地敲門，有人住的就記一筆，沒人住的就要好好搜一搜。
還真讓他們搜出了幾個躲在空房子裡的人。有流浪漢，有逃荒的難民，有從外地來的通緝犯。
這些人都被帶回了府衙，一個一個地審。有兩個通緝犯被認出來了，一個是鄰縣偷牛的，一個是外地殺人的。偷牛的判了杖刑，發配充軍；殺人的判了斬刑，押入死牢，等著問斬。流浪漢和難民被趕出了空房子，讓他們去難民營住，不許再佔用民宅。
訊息傳得很快。茶館裡、酒肆裡、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有人說官府這次是雷厲風行，幹得漂亮；有人說早就該查了，那些空房子藏了多少人；有人說查出來的那些通緝犯要是沒被發現，還不知道要幹出什麼事來。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趙蘅正在走廊上喝粥。劉嬸端著碗蹲在她旁邊，壓低了聲音說：“聽說了沒有？官府在那些空房子裡搜出來不少人。有的是逃難的，有的是躲債的，還有幾個是通緝犯。”
“通緝犯？”孫氏從旁邊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搜到五六個吧，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搜出來的時候，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分銀子。衙役衝進去，一個都沒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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