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道長來縫屍舍找周氏。
他站在走廊上，敲了敲周氏那扇虛掩的門。門“吱呀”一聲開了，清虛道長看著她，然後側身進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趙蘅蹲在走廊上，手裡端著一碗水，眼睛定定地望著那扇關上的門，一動不動。方大娘從廚房裡出來，見她這般模樣，問道：“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沒事。”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清虛道長從周氏的房間裡出來。他的臉色比進去時凝重了許多，眉頭緊鎖。他走到趙蘅面前，緩緩蹲下來：“趙姑娘，師妹提供了線索，再結合之前我們掌握的一些資訊，玄陰會獻祭的地點，我們大致知道在哪兒了。”
趙蘅放下碗，抬眼看他：“你們要安排清剿了？”
清虛道長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等我們定好計劃，應該就有行動了。我們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如果讓他們完成獻祭，死的就不只是幾十個人了。”
趙蘅聽著這話，沉默了。她幫不上什麼忙,她的功夫對付幾個殺手還行，可要對付整個玄陰會，她還差得遠。但不知為何，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說完這話，清虛道長便站起來，離開了縫屍舍。
趙蘅看了看天色，她打算出門買東西。太陽己經偏西了，斜斜的陽光從巷口照進來，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溫暖的金黃色。她走得不快，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輕而穩的聲響。
走進小巷的時候，她看見前面有一個人。
那人站在巷子中間，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攔路。他穿著一件灰佈道袍，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面目。
趙蘅的腳步慢了下來。她認識這頂氈帽，認識這件灰佈道袍。她在判魂簿裡見過，在劉黑子的生平裡，那個把劉黑子推薦到臨安的老頭，坐在茶棚裡，端著一碗茶，笑眯眯的，像一個慈祥的長者。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本能地想轉身，退出這條小巷。可就在她將要動的那一刻，那個人緩緩地抬起了頭。
趙蘅看見了他的臉。一張很普通的臉，六十來歲，額頭上有幾道淺淺的皺紋，皮膚微微發黃。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但那雙眼睛沒有笑意。那雙眼睛是灰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線，像貓的眼睛，在昏黃的暮色裡泛著幽冷的光。
老人先開了口，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姑娘，我們終於見面了。”
趙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老人家，我不認識你。”
老人笑了，笑聲不大，卻在小巷裡顯得格外清晰。“不認識我？那你認識劉黑子嗎？柳葉巷那個。你殺了他。”
趙蘅的身體瞬間緊繃，時刻準備拔刀。
老人卻依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聲音裡甚至帶著幾分悠閒：“你身上有秘密，我知道。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你藏不住。從你第一次壞我的事，我就注意到你了。”
趙蘅沒有回應。刀己經從鞘裡抽了出來，她握著刀，刀尖朝前，穩穩地對著那個老者。
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輕飄飄的：“你壞了我的事很多次。你以為你是替天行道，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反而害了多少人？”
趙蘅死死地盯著老人。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慈祥的、遛彎的老頭。但趙蘅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是玄陰會的人，也許還是個頭目。
“你到底想幹什麼？”趙蘅的聲音很冷。
老人的笑容深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越發慈祥。“姑娘，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我只是想請你去一個地方。你放心，不會殺你。你身上的判魂簿，我們有大用。你跟我們來，乖乖配合，縫屍舍的那些人就不會有事。你不配合......”他頓了頓，“之前的事還會發生。下一次，不會只死幾個人那麼簡單。”
趙蘅看著老人，看了很久。她知道，她現在打不過他。這個老頭能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現在她面前，能知道她身上有判魂簿，能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他的修為遠在她之上。如果她現在動手，死的一定是她。
突然老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葫蘆，擰開蓋子，朝著趙蘅的方向輕輕吹了一口氣。
趙蘅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但己經來不及了。那股氣無色無味，卻像活物一般從她的鼻孔鑽進去，從她的皮膚滲進去。她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的巷子、牆壁、暮色開始扭曲、變形、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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