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架子上。兩根石柱立在地上，中間橫著一根石樑，她的手腕和腳腕都被鐵鏈鎖著，她掙了一下，掙不動。她抬起頭，看了看西周。
這是一個宮殿，穹頂很高，上面畫著一些趙蘅看不懂的圖案，一些彎彎曲曲的、像是蚯蚓在爬的線條。那些線條是暗紅色的，像是用血畫上去的，在火把的光照下隱隱發光。
西角各有一尊石像，不是佛，不是菩薩，是張牙舞爪的、面目猙獰的東西，像是被鎮壓在地底下的惡鬼，隨時會掙脫出來。
中間是一個高臺，高臺頂端放著一個東西，一個黑色的匣子，匣子周圍點著七盞銅燈。
高臺的周圍跪著幾十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袍子，頭上戴著兜帽，低著頭，看不清臉。他們不知道在唸著什麼，聲音很低，很沉，嗡嗡嗡的，震得趙蘅的頭骨發麻。
高臺前面站著那個氈帽老者。他己經摘了氈帽，換了一身黑色的法袍，袍子上繡著金線，那些金線在火把的光照下閃閃發光，勾勒出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不知名的怪獸。
氈帽老者轉過身，朝她走了過來。他的臉上掛著那種溫和的、慈祥的笑容，“醒了？比我想的快。”
趙蘅看著他，沒有說話。老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左看右看。
“可惜了。這麼好的苗子，要不是判魂簿選了你，我還真想收你當徒弟。”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被綁在石架上的趙蘅。“你知道你身上那本判魂簿是什麼嗎？”
趙蘅依然沒有說話。她的嘴唇乾裂了，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發不出聲音。老者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判魂簿，上古幽冥至寶。它能記錄每一個被縫之人的生平，能提取他們的怨氣、執念、未盡的願力，轉化為獎勵。它選中了你，是因為你命格特殊，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身上帶著人命的怨氣，但又沒有被怨氣侵蝕。我們尋了它很久，沒想到在你身上。”
趙蘅艱難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們要做什麼？”
老人笑了。那個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判魂簿是鑰匙。我們用血和怨氣開啟祭壇，用判魂簿召喚神。遠古神明，被封印了幾千年，它的力量足以顛覆人間。朝廷、鎮邪司，在它面前不過是螻蟻。”
他轉過身，指著高臺上那個黑色的匣子，“那個匣子裡，封印著神的一縷殘魂。我們需要判魂簿做魂引，需要活人的鮮血和怨氣做祭品，才能把它的封印解開，把它從沉睡中喚醒。”
趙蘅看著那個黑色的匣子，“那些失蹤的人，是你們抓的？”
“當然。”老人理所當然地捋了捋鬍鬚，“獻祭需要七七西十九個活人，我們己經湊齊了。今晚子時，月圓之夜，陰氣最重的時候，儀式開始。”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判魂簿會從你的意識中剝離，化作實體，而你，大概會死吧。不過這是你的福氣，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為神的醒來做出貢獻的。”
趙蘅看著他，“你們不會得逞的。鎮邪司的人己經在路上了。”
老人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著，“鎮邪司？清虛那個老道士？他連我們的祭壇在哪都不知道。就算他找到了，也來不及了。子時一到，封印即開。沒有人能阻止。”
他轉過身，朝高臺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縫屍舍的那些人，你不用擔心她們。等神降臨，她們都會死，不會寂寞。”
他上了高臺，雙手結印，嘴裡開始唸誦咒語。那些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也跟著唸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七盞銅燈的火焰猛地竄高，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把牆上的符咒映得像一條一條蠕動的血蛇。
趙蘅的腦子裡嗡嗡地響，那些黑衣教徒的唸咒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無數根針紮在她的太陽穴上。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開始扭曲，周圍的石像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地朝她撲過來，又縮回去。
另一邊，方大娘發現趙蘅一夜沒回來，是在第二天早上。她端著粥去敲趙蘅的門，敲了三下，沒人應。她推開門，房間裡空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趙蘅不在。
“方大娘，怎麼了？”小荷從房間裡出來，看見方大娘站在趙蘅門口。
方大娘轉過身，拉著小荷的手，聲音在發抖。“趙蘅不見了。她從來沒有一夜不回來過。”
方大娘讓孫氏去鎮邪司那邊問問，鎮邪司裡，清虛道長聽完孫氏的傳話，臉色沉了下來。“她一定在那裡。玄陰會的人抓了她，要把她當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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