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在縣衙前堂蹲了整整一個時辰。
後背貼著柱子，膝蓋抵著下巴，姿勢難看得不像一個親王。
外袍的下襬被他自己踩髒了，左邊袖口還沾著馮玉春的血——潘彥拖他進門的時候蹭上的。
沒人敢勸他起來。
沐祥躬身站在三步外，嘴唇翕動了幾次，每次剛要開口，就看見龍嘯那雙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或者說，那是一個剛看見死神從同伴腦袋裡鑽出來的人的眼睛，瞳孔放到最大，眼白里布滿血絲，焦距散了，盯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
“殿下，馮護衛的遺體……還在臺階上，是不是先收——”
“別開門。”
龍嘯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鐵板上磨。
“誰都不許開門。”
沐祥把嘴閉上了。
又過了半炷香，潘彥從側門回來。
他手裡捏著那枚銅殼彈，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殿下，聚仙樓周邊搜遍了，射擊位置在樓北面一處民宅屋脊，發現膝印和這個。”
他把銅殼放在龍嘯面前的地磚上。
龍嘯低頭看那枚銅殼。
黃澄澄的，拇指粗細，做工精緻得不像這個時代的東西，殼口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
就是這麼個小玩意兒，把一個宗師打死了。
“她用的什麼？”
龍嘯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知道。”潘彥蹲下來，壓低聲音：“不是燧發槍，聲音不對，射程也不對。燧發槍最遠打一百五十步，這一槍至少四百步開外。
馮大人是宗師，四百步外的暗器不可能傷得了他，除非……”
潘彥沒往下說。
除非那顆彈丸的速度快到宗師都來不及反應。
龍嘯閉上眼。
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畫面——馮玉春站在臺階上，衣袍工整，神態從容，下一瞬，太陽穴上多了個洞，倒地，死了。
中間沒有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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