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慧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頂著頭頂的房梁，翻來覆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慘白的光。
屋裡很安靜，只有秋蟲偶爾叫兩聲，又很快被夜風吹散了。
沐慧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封信。
龍淵的字跡隔著紙都能感覺到力度，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
“非慧妹不可。”
她把這五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皇后。
母儀天下。
鳳冠霞帔。
這些詞像一團火，燒得她心口發燙，可每次火焰竄起來，另一個念頭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火藥配方。
沐慧猛地翻了個身，側過去面朝牆壁。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火藥作坊裡那間密室的樣子。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裝好的藥包，稱量用的銅秤擦得鋥亮，牆上掛著沐嫻親手寫的操作流程，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比例，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那是大姐三天三夜沒閤眼，手把手教給她的。
“這東西，比我的命重要。”
沐嫻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沐慧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繭。
她知道火藥意味著什麼。
鐵山村能有今天的安穩日子，靠的不是沐家的武力，不是祖上的積累，而是架在鷹嘴巖上的那幾門火炮。
海盜來了，一炮轟回去；
朝廷來了，龍嘯的三萬大軍照樣灰溜溜地撤了。
火藥就是沐家的命根子，是鐵山村數萬口人活下去的底氣。
一旦朝廷拿到了配方，會怎樣？
沐慧不用想都知道。
朝廷有全天下的鐵礦、硝洞和工匠，一旦掌握了火藥技術，要不了半年就能造出比鐵山村更多、更強的火炮。
到那時候，鐵山村的火力優勢蕩然無存，朝廷再派兵來，沐家拿什麼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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