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永寧宮。
十月二十五，卯時。
宮人們提著宮燈，沿著長廊一路疾走，腳步聲踩在青石磚上，細碎而急促。
沐慧站在銅鏡前，任由兩個嬤嬤替她梳著繁複的髮髻。
鏡子裡的臉是陌生的。
紅妝點唇，鳳釵壓頂，沉甸甸的朝霞紋鳳袍拖著三尺的裙襬，肩上的金線繡鳳在燭光裡泛著灼目的光澤。
她認出了那張臉，是自己，但又不像自己。
平日裡那個滿身火藥味、動輒跟工匠蹲在地上研究圖紙的沐慧，此刻被包裹在這身繁重的宮裝裡，像一把鋒利的刀被塞進了一個鑲金嵌玉的刀鞘。
“二小姐，不，皇后娘娘，鳳冠要戴上了。”
嬤嬤的聲音恭敬而平穩。
沐慧在鏡子裡看著那頂鳳冠被緩緩壓在自己頭頂。十二行珠翠，金絲纏繞，重得像一塊石頭。
她挺直了脊背。
石頭就石頭吧，她生來就是能扛重物的料。
大婚的禮儀走了足足半日。
沐慧是武人，耐力不差，但在繁瑣的禮節裡站了三個時辰，被人領著一跪一拜，仍然覺得腰痠腿麻，眼皮發沉。
龍淵坐在龍椅上，穿著大紅龍袍，俊逸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朝她伸出手。
“皇后。”
沐慧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很涼，手指修長，是常年習武的繭子，而不是文人的細膩。
“陛下。”
聲音穩，面色穩，心跳快了半拍。
沐慧沒有讓自己深究那半拍的來源。
大婚後第三天。
龍淵下了一道旨意，在工部名下單設“天工院”，由皇后沐慧執掌，院內諸事只對皇后和皇帝負責，工部尚書無權過問。
旨意一齣，朝堂上有人皺眉，有人面色古怪，但沒人敢公然反對。
皇后是先天高手，掌握著火藥技術；
天工院選址在京都西郊的將作監舊址，佔地三百畝，原本是鑄造兵器的地方，荒置了十年，雜草叢生。
沐慧帶著龍淵撥給她的三百名匠人來看場地，轉了一圈，指著中間的一片空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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