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
偌大的幽州校場，五萬人擠在一起，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耶律圖蘭的話像冷水潑進滾油裡，炸開的不是火星，是徹骨的寒。
兩年前那場葬送了三萬鎮北軍的血戰，北疆家家戴孝，戶戶招魂。他們以為是北燕人狡詐，今天才知道，遞刀子的是大周的太子，是大周的朝廷。
“殺了他！”
人群中，一個披麻戴孝的婦人猛地抓起一把黃土，砸向耶律圖蘭。
這一下成了引線。
“殺了他！殺去長安！”
“狗朝廷！還我兒命來！”
聲浪拔地而起，五萬人的怒吼匯聚在一起，震得校場邊的旗杆嗡嗡作響。
幾百個失去理智的百姓衝破了外圍士兵的阻攔，赤紅著眼往點將臺撲。
錚！
沐英拔出短刀，刀背重重砸在點將臺的帥案上。木屑飛濺，一聲悶響壓過了前排的聲浪。
“他該死！”
沐英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沸騰的校場，聲音灌注真氣，傳遍每一個角落：“但他不能死在幽州！我要留著他的命，帶他去京都，去太和殿！
我要把大周朝廷那群偽君子的臉皮扒下來，讓天下人看看，這江山到底是誰在賣！”
人群的衝擊緩了下來。前排的老兵們停住腳步，看著臺上那個挺拔的身影。
那是老元帥的兒子，鎮北軍的魂。
短暫的停頓後，前排一名斷了左臂的老校尉突然推開人群，走到點將臺下。
他沒有看耶律圖蘭，而是直挺挺地衝著沐英跪了下去。
“少將軍！”
老校尉嗓音嘶啞，帶著血腥氣：“去京都對質，然後呢？朝廷會認錯嗎？太子現在是皇帝，他會給你交代？
不會！他們只會再挖一個坑，把您也埋了！”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口縱橫交錯的刀疤：“朝廷早就不把我們當人了！兩年了，幽州沒見過長安一粒米，沒見過兵部一根鐵釘！不是大小姐接濟的糧草，幽州早就成死城了！”
老校尉的獨臂重重砸在黃土地上，額頭磕出血印。
“少將軍，大周爛透了！反了吧！”
這幾個字一齣，校場上的空氣停滯了一息。
緊接著，駐防在兩側的三千幽州鐵甲齊刷刷單膝跪地，甲片碰撞的鏗鏘聲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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