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黃州碼頭，寒風凜冽。
江面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碎冰，被江水推擠著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三艘長達二十丈的東倭皇家福船停靠在岸邊，吃水極深。
五千名全副武裝的皇家護衛軍已經登船完畢，甲板上黑壓壓一片，刀槍林立。
德康加正站在跳板前。他今日穿著一襲極其華麗的暗金色大氅，頭戴高冠，一派高高在上的儲君氣度。
沐慧依偎在他身側，身上裹著厚重的白狐裘，臉色蒼白。她昨晚一夜沒睡，只要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是沐嫻那張冷漠的臉，以及情報上“爆頭天人境”的字眼。
東倭遠征軍中路主將高市天一和軍師田中龜，帶著十幾名高階將領，恭恭敬敬地站在碼頭上送行。
“高市將軍，田中軍師。”
德康加正雙手負後，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悲天憫人：“太子妃的傷勢拖延至今，中原的庸醫實在不堪大用，經脈受損，若不及時根治，恐留隱患。孤決意帶她返回南極島，請國師親自出手施針。”
他頓了頓，深情地看了沐慧一眼，繼續說道：“況且，孤與太子妃情投意合，大婚之儀不可草率，孤要帶她回國，在父皇的見證下，舉行最盛大的太子妃冊封大典。”
高市天一低著頭，眼角抽搐了一下。
什麼治病？什麼大婚？
全他媽是放屁！
昨晚情報剛到，今天一早就把五千近衛全拉上船，連行宮裡值錢的古董字畫都連夜打包搬空了。
這跑路的速度，比兔子還快。
心裡罵歸罵，高市天一臉上卻堆滿了忠誠的感動。
他單膝跪地，大聲喊道：“殿下對太子妃情深意重，臣等佩服！殿下放心回國，這江南十八郡，臣等誓死守衛，定讓那沐家叛軍有來無回！”
田中龜也跟著跪下，高呼：“恭送太子殿下！祝殿下與太子妃百年好合！”
沐慧攏了攏狐裘，端起太子妃後的架子，語氣虛弱卻透著威嚴：“有勞諸位將軍，待本宮傷愈，定隨殿下重返中原，與諸君共飲慶功酒。”
“開船！”
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粗大的纜繩被斬斷。
福船升起巨大的黑日風帆，撞碎江面的薄冰，順流而下，朝著東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高市天一和田中龜站在碼頭上，直到福船的影子完全消失在江霧中，兩人才直起身。
周圍的將領散去，碼頭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高市天一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水，冷笑一聲：“跑得真快，什麼千金之軀，不過是被長安的幾聲槍響嚇破了膽。”
田中龜嘆了口氣，將雙手攏在袖子裡：“將軍慎言，殿下是儲君，不立危牆之下是本分。只是這邊的爛攤子，現在全砸在你我頭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苦澀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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