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後，密摺送入奉天殿。
朱元璋看完焦邊紙與火油包殘紙，臉色沉得彷彿暴雨將至。
“紙師在宮。”
皇帝緩緩念出這西個字，殿內空氣幾乎凝固，太常寺少卿更是嚇得跪伏在外不敢抬頭。
“李鯉，你是不是又要查咱身邊？”
毛驤低垂眼簾，宋懷安手心冒汗，凌漢也不動聲色地瞥向李鯉。
伴君如伴虎，查宮中文書房，稍有不慎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李鯉首挺挺地跪下，聲音沉穩如鐵：
“臣不查陛下身邊。臣查的是誰敢把手伸到陛下身邊！”
朱元璋身體微微前傾：“怎麼查？”
“臣不搜宮，不驚內廷，不問宮人。臣只查物！”李鯉字字鏗鏘。
“一張紙入宮，必有供紙、入庫、裁邊、廢料的記錄。若紙師借宮紙作案，必在紙路流轉中留下痕跡。若最後實證指向宮人，臣絕不私審，立刻封證上呈陛下聖裁！”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你這小子，膽子不小，又滑頭。每一步都說得好像守規矩，可每一步都往咱最不想讓人碰的地方走。”
皇帝站起身，拿起那片焦黑的火油包殘紙，聲音透著徹骨的殺意：
“咱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咱的東西，殺咱的人！毛驤，你親自帶錦衣衛護查外圍賬冊！李鯉查紙路，宋懷安錄賬，凌漢複核。”
頓了頓，朱元璋立下三條鐵律：
“不驚內廷、不洩機密、無實證不得指認宮人。”
“若查不出結果，李鯉、毛驤，你們兩個一起領罰！”
李鯉心中微沉，這是將他與錦衣衛指揮使徹底綁在了一根繩上。
走出大殿時，毛驤冷冷地看著他：“你最好查得出來。否則陛下罰我之前，我先扒了你的皮。”
當晚，宮中文書房外圍的七卷賬冊被秘密押送至錦衣衛密房。
李鯉、宋懷安、沈清昭三人開始在浩如煙海的賬目中尋找“紙”的破綻。
很快，宋懷安在“廢紙裁邊”賬目中發現了異常。
“洪武十六年開始，這種‘卷葉箋’的廢紙損耗突然劇增。但入庫和發放總量並沒有增加！”宋懷安指著賬冊。
“有人在借報廢的名義，把好紙帶出宮。”李鯉眼神一凜，“洪武十六年，負責廢紙登記的小吏是誰？”
宋懷安翻開名冊，聲音忽然頓住，滿臉難以置信：“……沈萬全。”
屋內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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