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舊香房外，再一次被錦衣衛重兵封鎖。
上次封門是因為甲字型檔案的海棠香灰，那時眾人只以為這裡是兇手取香佈置的舊點。
可如今，門前擺著一具無頭屍，屍旁那血淋淋的“紙債”二字，彷彿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查案人的臉上。
李鯉趕到時天色陰沉，太常寺的官員們面無人色地瑟縮在院外。
薛成拔刀喝退眾人，李鯉推門而入。
門剛開，一股濃重的香灰味撲面而來。
那香味極冷，夾雜著潮氣、紙灰與濃郁的血腥。
沈清昭只聞了一下便蹙起眉頭：“這香灰不對。比之前取到的更細，像是被篩過很多遍。”
李鯉點頭暗忖，這確實符合紙師吹毛求疵的手法。
屋內，一具無頭屍體穿著灰布衣裳，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強行跪在香案前，膝蓋下壓著厚厚一層香灰。
香案上的破香爐前，用暗紅墨端端正正地寫著：【紙債】。
字型乾淨、剋制，甚至透著幾分文書般的講究，全無判官那種刀刻入骨的狠戾。
“不是判官做的。”宋懷安篤定道。
“陳時遠案是充滿儀式感的審判，而這一案，兇手只想讓我們看見他‘欠債’。”李鯉走到屍體旁，沈清昭正在驗屍：“死者膝蓋青紫較輕，跪下的時間不長，是死前被人強行按跪的。頸部切口不如陳時遠平整，下刀極快極急，第一刀沒斷乾淨，還補了第二刀。”
“紙師急了。”李鯉沉聲道，“今早舊香房的徒弟就死了，說明他掌握著證明偽證手法的致命物證。紙師為了滅口，連完整的審判儀式都來不及佈置。”
太常寺少卿在門外戰戰兢兢地辨認，確認死者是老香匠孫長福的徒弟，孫和。
而孫長福本人，早在三年前便己“病死”。
“又是一個病死。”宋懷安冷笑。
沈清昭仔細翻檢屍體，忽然從死者的袖口深處夾出了一點殘屑。
那是一片極薄的、被血浸過且邊緣焦黑的紙角。
紙上無字，但在右下角，有一道極淺的反折。
“紙師的收鋒。”宋懷安喉嚨發緊。
沈清昭低頭輕嗅：“紙上有香灰和鐵鏽墨味，與曾敬之假信同源。”
真相呼之欲出。
孫和手裡握有紙師造假的罪證。
紙師殺他便是為了毀屍滅跡，可孫和在臨死前，拼死將最重要的一角藏進了袖中。
“孫和昨日曾找過下官，說舊香房不能再封，還說……香爐底下有鬼。”太常寺少卿忽然想起了什麼。
沈清昭聞言，立刻小心翼翼地翻開香案上的破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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