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謝硯凜進了房間,趙姑娘轉身走到沈姝面前,兇狠地瞪著她。
“沈娘子在打什麼主意?”趙姑娘咬著牙質問。
“趙姑娘莫要誤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去廚房準備早膳,恰恰遇上了。”沈姝耐著性子解釋。
“你最好如此,老夫人可容不得心思不正的貨色,你不珍惜自己的小命,也要惜得你女兒的小命。”趙姑娘冷哼一聲,轉身看向那些婢女:“都盯好沈娘子,不過一個擋災的盾,用得好就用,用不好劈了當柴燒,也是她的賤命。”
沈姝手指緊蜷著,垂眸沉默。
她明白晴竹那事八成也和趙姑娘有關,可現在她只能忍。誰讓謝硯凜說要給她人參呢?今日且當一回烏龜,任她罵去。拿了參,治了病,她便不怕了。
等趙姑娘走了,她沒敢立刻進謝硯凜的房間,而是去了大廚房。做戲做足,說了是準備早膳,她便不能讓人落下話柄。
廚房裡亮著燈,劉昭娘也在忙碌,準備明日謝硯凜的早膳。見她進來,劉昭娘只微微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沈姝也沒敢亂說話,以免再出錯。她取了冰鎮著的牛乳酪,麵粉,糖霜,著手做點心。
“不怕她們問,為何做得出這般精細的東西?”劉昭娘轉頭看她,輕聲問道。
“我在大戶人家做過。”沈姝柔聲回道。
她確實在一個富商家做過一陣子廚娘,那戶人家眼看生意漸差,索性結了生意,賣了店鋪,全家遷去了北方。
劉昭娘頭埋低,聲音更小了:“我聽說晴竹那丫頭臉上起滿了疹子,回去養著了。”
劉昭娘怎麼會對她這麼和善?沈姝心中一動,認真地打量起了劉昭娘。她看著是三十多歲的年紀,模樣生得普通,眼角有了風霜,並不是宮中見過的舊人。
“老夫人進完香就快回府了,她們會告狀,你得想法子讓小公子離不開你。”劉昭娘揮起菜刀,剁在雞身上,咚咚咚的聲音讓她的話聽上去零零碎碎的。
沈姝用心聽著,她能確定劉昭娘對她沒有惡意,她猜想,劉昭娘會不會是沈府的老人,她那時年紀小,沒有注意過劉昭娘。
“六哥兒買的。”劉昭娘突然摸向耳朵上戴的白玉耳墜子。
沈姝如雷擊中,不敢置信地看著劉昭娘。
是她兄長沈霖?!他生於六月,小名六月,好多人都愛他六哥兒。
沈霖一直對沈姝極為疼愛,自打她出生,沈霖便天天抱她揹她哄著她。他被腰斬那日,是他二十一歲生辰......
昭娘。昭娘......
沈姝突然想到了母親的陪嫁嬤嬤,她的女兒就叫昭娘。嬤嬤在沈霖十四歲那年拿回了身契,辭工歸家,就在街上開了個小食館。沈霖總是偷溜出府去見昭娘,那是他情竇初開的年紀,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甚至曾向母親提出要娶昭娘為妻。
劉昭娘手下不停,咚咚地剁著雞肉。大顆的淚珠落在她的手邊,她飛快地抬手擦了擦眼睛,端起切好的雞肉走支灶臺邊,用力倒進大鐵鍋裡,揮起鍋鏟用力翻鏟。
沈姝呆呆地看著她,腦中一片空白,然後一一閃過了家人的臉。
大哥,二哥,三哥,爹爹,孃親......全家四十七口都死於菜市口,斬首,腰斬,五馬分屍......行完一個刑,再殺第二個,後面的人就這樣看著,眼睛裡流出來的不是淚,是血!
沈姝那日在宮裡,雙手泡在冰水裡洗衣裳,她不小心打翻了水盆,被吊起來打......
爹孃,哥哥,他們已經許久不曾入夢來了,竟不想在凜王府見到了昭娘。
她一直戴著白玉墜子,難不成一直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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