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乾乾淨淨的。一隻養尊處優的手,但不軟弱。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不知道是做什麼留下的。
她的手在他手心裡,手指動了動,像一條被捧住的魚微微甩了一下尾巴。然後慢慢反扣過來,與他的手指交錯。十指。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他沒有說任何話。
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點了一下他嘴角那個淺淺的凹陷——酒窩的位置。沒有酒窩,但那個凹陷還在。只是一個很小的窩,像小孩吃手指留下的牙印。
他微微偏頭,嘴唇落在她指尖。
很輕。輕到像是什麼都沒有。
她聽見自己呼吸了一下。
他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頸側。掌心覆著她脖子上那小塊皮膚,拇指在她耳後慢慢畫了一個圈。她的頭髮還沒全乾,有幾縷溼的髮絲貼著他的手背。
他低下頭。
不是快的,不是慢的。是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然後他的臉靠近了。
近到睫毛快要碰到她的睫毛。
他停了一下。
也許是在等她躲開。
她沒有躲。
他吻上來。
嘴唇碰到她嘴角。很輕,像試探。停了一秒,然後稍微用力了一點,確認了什麼。他的嘴唇薄,軟,有一點涼。他聞到她嘴唇上殘留的黃酒味道,不濃,有一點甜。她聞到他下巴上剃鬚水的淡淡氣味,清清爽爽的,像剛洗完臉。
她的眼睛閉上了又睜開,睜開了一線——看見他垂下的睫毛,濃密,微微翹著。又閉上了。
他的手從她頸側滑到她肩頭,指腹碰到T恤的領口——他的T恤,穿在她身上,領口大得不像話,已經滑到肩膀的邊緣了。他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順著領口的邊緣慢慢往下,掌心貼著她的肩頭,把滑落的領口托住了,不讓它繼續往下掉。
他的手掌是乾燥的,指腹那層薄繭蹭過她的皮膚,微微發澀。
窗簾沒有全拉上,石榴樹的花在窗外靜靜地開著。溪水在遠處的夜色裡繼續流,不知道流向哪裡。
她在那件過大的深灰色T恤裡,把自己的輪廓縮成很小的一團。他的手臂繞過她的肩,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抵住她的頭頂,鼻間是洗髮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兩個人都沒有動,就那樣安靜地擁抱著。在這間陌生的。光線昏黃的房間裡,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後來她不記得是誰先動了。
只記得他的手從她肩頭滑下去,掌心貼著她裸露的膝蓋,慢慢往上。
她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一寸一寸地在她皮膚上移動,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單純的觸碰。
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把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指尖觸到大腿內側那小塊皮膚的時候,她整個人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冷,不是怕,是那種皮膚記住的比腦子更快的東西。快就醒了。在他指尖觸到那個最柔軟的地方時,她意識到這具沉睡許久的身體還活著,還會因為一個人的溫度而輕輕地。輕輕地顫抖。
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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