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京京漸漸習慣了,幹活的時候總順嘴跟肚子裡的小傢伙說兩句話,不是對著肚皮一本正經地念叨“今天天氣真好”,就是手裡忙著事,隨口嘟囔兩句。
在花壇邊拔菊花根旁的雜草時,她低著頭扯草,輕聲說:“這個草得拔掉,不然跟你搶營養。”
給屋後的白菜蘿蔔澆水,水管嘩啦啦淌著水,她又喃喃:“今天澆透了,你們好好長個,也給你攢點力氣。”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在出聲,常常說著說著才愣一下,反應過來自己在跟肚子說話。她媽在屋裡遠遠看見,笑著問她:“你跟誰說話呢?”
程京京臉微微一熱,隨口搪塞:“沒跟誰。”
她媽也不多問,只抿嘴笑一下,心知肚明,半點不拆穿。
有天午後,她又去後院收雞蛋。剛掀開草窩,就又見一隻雞慌慌張張竄了出去——這回不是從籠門跑的,是從鐵絲網底下鑽出去的,角落早就破了個小洞,她一首沒留意。
那雞在菜地裡撒歡跑,翅膀撲稜得老高,程京京追了兩步就喘,肚子頂著,步子邁不開,只能站在原地,拔高嗓子喊了一聲:
“爸——雞跑了!”
她爸從前院快步過來,手裡還攥著修葡萄枝的剪子,掃了一眼滿地跑的雞,沒急著追,反倒蹲下身,揪了段細鐵絲,三下五除二把鐵絲網底下的破洞紮緊補牢。
“洞不補,你追到明天也沒用。”
“那雞怎麼辦啊?”程京京急著問。
“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她爸頭也沒抬,擰著鐵絲:“每天晚上都回來。不回來,就餓著。”
補完洞,他拍拍手上的土,轉身就回前院了,半點沒追雞的意思。
程京京站在菜地邊,看著那隻雞在蘿蔔白菜叢裡刨土,籠子裡有吃有喝,它非要跑出來野,難道這就是出來放放風?
結果天黑透的時候,那雞真的自己顛顛回來了,乖乖蹲在雞籠門口,耷拉著翅膀等著開門。
程京京拉開籠門,它自己低頭鑽了進去,縮在角落。她蹲下來,盯著它看了半天,輕聲說:“你倒是聰明。”
雞歪了歪頭,沒理她。
沒過兩天,胖嬸拎著一兜橘子來串門。一進院門,眼光就落在程京京的肚子上,驚了一聲:
“哎呦,這肚子,顯懷這麼好,幾個月了?”
“五個多月了。”
“男孩女孩知道嗎?”
“沒查。”
胖嬸點點頭,沒說那些肚子尖是男、圓是女的閒話。她自己閨女當年一個人帶孩子吃盡了苦,比誰都明白,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查那個幹嘛,橫豎都是要生的。你媽說你最近胃口挺好?”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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