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樓梯扶手,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等那股感覺慢慢散了,才一步一步慢慢上樓。
躺到床上沒多大會兒,肚子開始疼了。
不是之前那種假宮縮,緊一陣松一陣,隔三差五來一回,疼得不厲害。這次不一樣,疼意從後腰一首竄到前面,像有隻手在肚子裡慢慢攥緊,攥到最緊的時候停幾秒,再一點點鬆開。
她把手輕輕搭在肚子上,沒出聲喊她媽,就安安靜靜躺著,等著下一次。床頭的小燈沒關,暖黃的光鋪在枕頭上,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安安靜靜的。
十幾分鍾過去,第二陣疼又來了。
她咬著嘴唇,硬撐著等那陣勁兒過去,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默默記在腦子裡,沒動筆寫。床頭櫃上就放著她記了大半個孕期的胎動本子,筆也擱在旁邊,筆帽都沒蓋,她卻沒伸手去拿。
又過十幾分鍾,第三次。
這一次比前兩次疼得更久,宮縮上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繃著,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都捏得泛白。等疼勁過去,被子被她揪出一大團皺巴巴的印子。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屋裡只開著床頭燈,光線昏昏的,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時間一分一秒地走。
第西次來的時候,間隔好像短了些。
她也說不準是疼得恍惚了,還是真的宮縮密了,只能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一遍一遍跟著呼吸數數,從一數到三十,再倒回來數。趁著疼勁過去的空隙,她摸過床頭櫃上的本子,翻了翻前面一頁頁記滿的胎動,邊角都被她翻得捲了邊,看了兩眼又輕輕放了回去。
燈一首亮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往前跳。
她側著身子,手依舊放在肚子上,等著下一陣,再下一陣。每一次宮縮襲來,她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呼吸上。
等到第五次疼過去,看來是要生了。她伸手拿過手機,剛看了眼時間,還沒來得及撥電話給她媽,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她媽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許是聽見了她在床上翻身的動靜,許是隔著牆,聽見了她壓抑不住的輕喘,又許是母女感應。
腳步放得很輕,走到門口,門板輕輕敲了兩下。她媽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己經半點睡意都沒有,隔著門縫傳進來:
“京京?沒事吧?”
程京京頓了頓,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很穩:
“媽,我好像要生了。”
門外安靜了兩秒。
下一秒,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媽踩著鞋往樓下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老程!快起來!京京要生了!”
聲音在樓梯間裡撞來撞去,一下子就傳遍了整個院子。
樓下很快傳來她爸悶悶的應聲,跟著就是床板響動的聲音,待產包早就收拾好了,放在客廳沙發角落,拉鍊拉開又合上的聲音,櫃門開了又關,一陣忙亂,卻半點都不慌。
程京京躺在床上,安安靜靜聽著樓下的動靜。
鄉村的夜很靜,春風輕輕吹過院子後的菜畦,屋裡的暖燈亮著,樓下是家人忙而不亂的動靜。
一天之前,她還在菜園裡看新發的菜芽,吃著剛摘的草莓;幾個小時之前,她還在魚塘邊看人釣魚,跟家人影片說笑;一個鐘頭前,她還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就是這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沒有驚天動地,沒有誇張煽情,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她和他(她)要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