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曼心裡瞬間就理解了程京京之前為什麼說,一看他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的意思了,小池塘是養不了真龍的。
看見程京京進來,元璟轉過身,目光溫和,微微頷首:“你來了。”
程京京抬腳往裡走,周小曼下意識地跟了一步。元璟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話卻是對程京京說的:“可以單獨聊聊嗎?”
周小曼看向程京京,見她微微點頭,便對元璟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社交笑容:“行,那我在外面等。”
又轉頭對程京京說:“有事隨時喊我。”
陳舟立刻上前,語氣恰到好處:“周小姐,外間剛煮了陳皮普洱,一起嚐嚐?”
周小曼挑了挑眉,她倒是要看看這又是個什麼鬼。大方地笑了笑,順勢接過了話茬:“那就麻煩陳先生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門被輕輕帶上。
外間靠窗的桌臺上確實煮著茶,炭火溫吞,茶香嫋嫋。陳舟熟練地燙杯、斟茶,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他將一杯茶推到周小曼面前,自己則靠在窗臺上,目光落在遠處的山景,像是隨口閒聊:“這寧縣的冬天,看著清冷,其實待久了,倒覺得比省城要養人些。”
周小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溫剛好,不燙嘴,卻暖胃。她笑了笑,順著他的話接道:“是啊,省城節奏太快,人心都浮躁,像陳先生這樣能沉下心來品茶的人,不多見了。”
她這話看似是夸人,實則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細。
陳舟轉過頭,臉上掛著那副挑不出錯處的微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淡淡道:“也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周小姐看著也是懂生活的人,這茶若是合口味,走的時候帶兩餅回去嚐嚐。”
一句話,既避開了對自己身份的深究,又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周小曼心裡暗罵“狡詐”,面上卻笑得更燦爛了:“陳先生真是客氣,不過好茶難得,我就卻之不恭了。”
兩人坐在窗邊,一個看山,一個看水,面上一派言笑晏晏,言語間全是客套與機鋒,扭過頭去都在心裡哼了一聲“老/小狐狸!”
包間裡,室溫太高,程京京感覺有點熱,隨手脫了羽絨服,元璟有眼色的起身接過掛在門邊的衣架上,和他的大衣並排掛在一起。
巧了,程京京今天穿的也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是那種精緻的木耳邊,外面搭配一件米色的圓領針織背心。
抬頭看了一眼他的穿著,又低了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傢伙!擱這穿上情侶裝了,現在穿上羽絨服還來得及嗎?
在心裡暗道了一聲“晦氣”。
之後就是兩人先後落座,相顧無言,空氣裡有一種微妙的靜默蔓延。
兩人都在暗暗打量對方,衡量著該如何開口。
程京京望著元璟,那天夜裡,他明明清冷如仙,此刻坐在對面的他,彷彿墮入凡俗的濁世佳公子,眉目疏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被打碎了,露出了本來面目。
一時之間,她竟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元璟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程京京。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面前茶杯的杯沿兒,姿態閒適,完全沒了昨晚接電話時的那種緊繃。
初見她時,她膽大似妖;望向他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灼灼欣賞——明明沒有慾念卻又像能引人墮落。
這與他昨晚翻閱的履歷裡的她截然不同——資料裡的她,成長軌跡一首是個按部就班的乖乖女。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