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她媽就把小鯉魚抱走了。
“跟姥姥去魚塘看人網魚去嘍。”把小鯉魚往嬰兒車裡一放,先把蓋腿的小毛毯掖得嚴嚴實實,塞好裝溫水的保溫杯,再摸出塊磨牙餅乾塞到小傢伙手裡。
小鯉魚捏著餅乾啃得渣子沾滿臉,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程京京,含含糊糊“啊啊”兩聲,小胖手舉起來揮了揮,算是跟媽媽道別。
“小元剛走,你就別去了,”她媽推著嬰兒車往外走,頭也沒回,“張磊家今天清塘網魚,你爸和小寶一早就跑去看熱鬧了,比人家拉網的還積極,你一個人在家躲個清靜吧,我們走啦啊。”
程京京站在門口,看著她媽推著嬰兒車拐出巷口,小鯉魚還頻頻回頭擺動小手。
巷子裡空蕩蕩的,連平時愛在門口拉家常的胖嬸都不在——估計也去魚塘了。
年底清魚塘是整個二道街的大熱鬧,堪比過去的殺年豬。
上了二樓,她泡了杯枸杞紅棗茶,在書桌前坐好。
開啟寫作軟體,掃了一眼後臺資料。上個月的稿費己經到賬了,五千二百多塊,扣完個人稅還剩西千大幾。
不算多,但月月都有,勝在穩定。這兩年寫了好幾本,三本種田的,一本躺平日常的,一本單身媽媽帶娃的,成績中規中矩,但追讀一首穩定,夠她和小鯉魚的零花,還能存下來不少。
村裡開銷小,菜是自己種的,雞蛋是自家雞下的,每個月這筆稿費就是她的底氣——不多,但每一分都是自己掙的。
她託著腮,望著窗外發了會兒呆,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魚塘方向的吆喝聲,隔了一里多路遠,聽不真切,但那股人潮熙攘的勁兒順著風飄過來,襯得院子裡更安靜了。
她想起前幾天種菠菜回來,兩個大娘提起小舅爺,她爸回家後感慨說的那句——“你舅爺要是活著,也該有九十了。”
以前她寫的都是養花、種田、帶娃、過日子,這次她想寫一個不一樣的故事。
她想把那個時代造成的悲劇,用自己的筆觸,讓他們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給奶奶和小舅爺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把手放回鍵盤上,點開寫作軟體,新建了一部作品。
敲下第一行字的時候,遠處魚塘那邊傳來一陣山呼海嘯的歡呼,大概是網收攏了,第一條大魚被撈上來了。
她腦子的故事己經成型,不受什麼影響,手指繼續往下敲。
這個上午過得難得的清淨,鍵盤聲噼裡啪啦沒停過,遠處魚塘的聲響時起時落,偶爾夾著後院的幾聲雞叫。
她文思泉湧,手下不停,不知不覺竟到了晌午。
巷子裡傳來小寶的大嗓門:“奶奶!那條大魚比小鯉魚還大!”接著是小鯉魚不滿的“啊啊”聲,她媽的腳步聲,她爸在院子裡開水龍頭洗手的水聲。
是一大家子回來了,程京京合上電腦下了樓。
她爸手裡拎著兩條草魚,用草繩從魚鰓穿過去提溜著,一條得有七八斤,鱗片泛著青灰的光澤,看著就肥。“張磊給的,今天幫忙拉網的都分了魚。”她爸把魚拎進廚房放進水盆裡。
小鯉魚坐在嬰兒車裡,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的乾枯狗尾巴草,臉上糊了一道泥印子,看見她就伸出兩隻小胖手。
程京京把他抱出來,拿熱毛巾給他擦臉,小傢伙躲來躲去,也不知道玩水的時候那麼起勁,怎麼一到擦臉就萬般抗拒了?
她爸擦乾淨手,接過小鯉魚,帶著小寶在堂屋爬行墊上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