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萬物復甦。
天剛矇矇亮,後院裡的雞就扯著嗓子打了頭鳴,巷子裡也有了走動說話的聲響。程京京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己經漏進淺金色的晨光,還得是老家啊,到處都是煙火氣。
她摸過手機看了眼,還不到七點。身邊的小鯉魚還睡得香,小手捏著被角,臉蛋紅撲撲的。
她輕手輕腳下了床,披了件外套下了樓,剛走出堂屋,就撞見她媽端著個竹筐從後院回來。
“醒了?正好,你胖嬸剛才喊我,說今兒天好,西坡那片薺薺菜都冒出來了,約著一會兒去挖野菜。”
她媽把筐院中的石桌上一放,裡頭是剛從雞窩摸出來的熱乎雞蛋,“你要是想去,咱吃完飯就走,推著小鯉魚也曬曬太陽。你那個抖抖號不是好久沒發影片了?正好去拍點材料,省得你以前那些粉絲天天問你跑哪去了。”
程京京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那個賬號這個冬天都沒怎麼發過影片了,笑著點頭:“行啊,正好拍點春天的東西,等會我把支架帶上。”
早飯是玉米糝粥就著酸辣土豆絲、西瓜醬豆,配著暄軟的白麵饅頭和水煮蛋。
小鯉魚醒了之後被姥姥餵了蒸蛋黃,坐在嬰兒車裡用手抓著一小塊饅頭咬著玩,吃得滿臉都是。
吃完飯,她媽找出兩個竹編的籃子,又翻出兩把小鐵鏟,胖嬸恰好挎著籃子推門進來,“走啊,秀蘭。”
低頭看見小鯉魚上前逗了起來,“乖乖,吃飯沒啊?跟姥姥挖野菜去嘍。”
三月的鄉村,風裡都帶著春意。
巷口的楊樹抽了嫩黃的芽,路邊的麥田綠得發亮,風一吹就翻起一層綠浪。小鯉魚坐在嬰兒車裡,眼睛盯著路邊飛過的麻雀看,嘴裡還“哦哦”地叫著,可惜小麻雀們聽不懂,不肯為他停留。
程京京推著車走在後面,手機架在支架上,鏡頭對著前方的田埂路,晨光把三個人一車的影子拉得老長。
西坡就在大田地旁,坡上地勢稍高,向陽,野菜長得最旺。還沒走近,就看見星星點點的綠,偶爾夾雜著細碎的小白花。
胖嬸眼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身就指著一片鋸齒狀葉子的草說:“瞧瞧這個薺薺菜,咋還開花了,再晚幾天可就老嘍。那邊的麵條菜,蒸著吃最香,還有這個茵陳,正月茵陳二月蒿,三月只能當柴,看看還能不能挑著細嫩的吃兩回。”
程京京蹲下來,鏡頭對著地上不同的野菜拍個特寫。
她媽己經找了塊平整的地方,把嬰兒車裡的舊毛毯鋪在地上,從嬰兒車裡抱出小鯉魚放上去坐著,拿了個乾淨的塑膠小鏟子和小鴨子給他玩:“乖乖坐這兒玩,別往嘴裡塞啊,姥姥和你媽挖點野菜,給你做好吃的。”
小鯉魚似懂非懂地“啊”了一聲,握著小鏟子在毛毯上戳來戳去。
三個人分頭忙活開,胖嬸手最快,鐵鏟往根底下一插、一挑就是一整棵薺薺菜,根上帶著點溼土,往籃子裡一放,脆生生的。
她媽一邊挖一邊跟胖嬸嘮家常,說昨天京京回來開個新車把李老拐氣個半死,她家的兒子老大難了還沒說上媳婦,都是一打聽家裡有個不著調的媽耽誤了之類的家長裡短,說說笑笑的聲音伴著春風飄得老遠。
程京京挖一會兒就停下來拍會兒素材,半天才挖了個籃子底兒,比起她媽和胖嬸來差遠了。
坐在毛毯上玩的小鯉魚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了一把草葉,正舉著往眼前湊,眉頭皺著,像是在研究這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哎哎,不能吃!”她媽眼尖,趕緊走過去把草葉從他手裡摳出來,“這孩子,見啥都往嘴裡塞。”
程京京笑著把這一幕錄了下來,又蹲下身,鏡頭對著自己的手,拍挖薺薺菜的動作。
挖了約莫一個多鐘頭,兩個大籃子都壓得滿滿當當。薺薺菜佔了大半,還有半籃子麵條菜,一小兜茵陳,還有點蒲公英,她媽說涼拌著吃清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