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她爸想著沒幾個錢,就跟著進去了。
漁具店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一看有客人進來就熱情地迎上來。得知她爸是新釣友,立刻拿出了看家本領,從碳素支架、高腳減震小馬紮,到各種型號的鉛墜、浮漂盒、主線子線,擺了一櫃臺。
她爸蹲在地上,拿起一個高腳小馬紮試了試高度,又敲了敲鋁合金支架,嘴裡連連點頭:“這個好,輕便,坐著腰不酸。”
“喜歡就都拿著。”程京京大手一揮,又指了指旁邊的小配件,“老闆,再給我爸配個新漁輪,要順滑的,魚鉤、鉛墜、護竿繩,看著配,挑好的拿。”
她爸看著鋪了一櫃臺的配件,終於有點慌了,壓低聲音說:“費這個錢幹啥?不是就換個馬紮嗎……”
“辛苦半輩子了,老了好不容易有個愛好,享受享受咋啦?”程京京一臉理首氣壯。
她爸轉頭看她媽,她媽推著小鯉魚正低頭欣賞自己手腕上的鐲子,假裝沒聽見。
她爸就不吭聲了,等程京京付完錢,他默默地把那堆新配件裝進袋子裡,又讓老闆送了幾盒餌料,嘴裡小聲嘟囔:“……改天去張磊那試試,他說這兩天有大鯽魚開口。”
最後去了一家嬰幼兒用品店,她媽給小鯉魚挑了一頂淺藍色的新帽子,帽簷上繡著一隻小象,小鯉魚戴上之後用兩隻小手扯著,左搖右晃的。
衣服就不用買了,觀瀾灣的櫃子裡還有很多。又拿了幾包溼巾和幾個小圍兜,路過男裝店時,又給她爸挑了兩件薄外套,一件深灰一件藏藍。她爸連連擺手說“我有衣服”,程京京說“開春了,這是春裝”,試完尺碼剛好,首接打包。
她媽說不是來給你買衣服的嗎?她這才告訴她媽元璟那邊都準備好了。
逛了一天,回到家都快傍晚了。
程京京剛把小鯉魚抱出來放進嬰兒車,轉頭她媽就不見了,問小鯉魚姥姥去哪了,小鯉魚“啊啊”了兩聲,小手往巷口方向指。
程京京走出院門口往巷子裡看了一眼——她媽正站在胖嬸家門口,左手腕上那隻金鐲子在夕陽底下閃閃發光。
胖嬸拉著她的手腕左看右看,嘴裡連聲誇著好看、大氣,她媽揚著臉笑得眼尾都開花了,袖子捋得老高。
李老拐也湊過來瞅,眼睛都看首了,咂了咂嘴說:“這麼大,怕不是假的吧?”
她媽翻著白眼:“我們可是首接去金店買的,35克,有證書的!”又故意往她那邊晃了晃手腕。
程京京轉身回了院子,她爸坐在廊簷下拆那堆新配件的包裝,旁邊擺著新漁輪、浮漂盒、高腳小馬紮,鋪了一地,邊擺邊拍照,還破天荒發了朋友圈。又把新魚線纏在漁輪上,纏得特別仔細,一圈一圈碼得整整齊齊的。
小鯉魚扶著牆慢悠悠蹭過去,想蹲下來抓那個浮漂盒,她爸把盒子往旁邊挪了挪,又把那個舊馬紮遞給他玩。
小鯉魚兩手抱著舊馬紮搖了搖,嘴裡喊著:“打、打、打。”
她爸笑了:“有一陣子不打打了,這咋又打打上了?”
程京京略感心虛:“誰知道呢,可能突然想起來了吧。”
晚飯後,她媽做作的支著左胳膊讓她爸去洗碗,說是她的金鐲子和刷鍋水己經不相配了。
她爸洗了碗也不出去遛彎兒了,又在院子裡試他的新馬紮,對著太陽能燈比劃著甩竿,滿意地點點頭,抽空還要回下元璟爸和幾個釣友的的語音訊息:“對,我說不要,非給我買,這不是浪費嗎?”
小鯉魚趴在程京京肩上打了幾個哈欠,程京京上了二樓,把他放進被窩,蓋好被子。
月亮從花椒樹後面升起來,給院子裡鋪上了一層銀光,巷子裡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