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拍著胸脯打包票：“東家您放心，回頭我先琢磨透了再動手，保準不浪費您一丁點兒木料。浪費一根木頭渣子，您把我當柴火燒了都成。”
“李師傅，那就辛苦你了。等活兒幹完了，我額外補貼你五十塊錢。”
陳有福心裡想的卻是：五十塊算什麼？隨便省下來個邊角料車個珠子，翻回來多少倍我自己都算不清。
“謝謝東家！謝謝東家！我回去就好好畫圖，畫不好我就不姓李，改姓‘畫’！”李師傅連連道謝，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東家，您這麼愛惜好木料，我倒還知道一個地方，就是價錢嘛……”
陳有福眼睛一亮，趕緊掏出一根菸遞過去：“李師傅，價錢不是問題。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收集點好木頭——您就當我是木頭腦殼，見了木頭走不動道。”
李師傅接過煙，嘿嘿一笑：“東家，您可以去委託商店瞅瞅。只要您不嫌棄是舊傢俱就成，那些東西擱那兒都快長蘑菇了。”
“不嫌棄不嫌棄！”陳有福搓著手，“李師傅您先忙著，我這就去碰碰運氣！”
說完轉身就跑，差點沒把門檻絆倒。剛衝到門口，迎面撞上端著糊糊湯、手裡還攥著倆二合面饅頭的大姐。陳有福一把接過碗，仰頭就往嘴裡灌，饅頭塞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大姐以為弟弟餓瘋了，心疼得首皺眉：“弟弟你慢點吃，鍋裡還有呢，沒人跟你搶！”
陳有福含混地嗚嗚了兩聲，嚥下去才說：“姐，我是急著要出去……”
“那也得慢點吃！啥急事兒能差這一口飯的功夫？”
陳有福一想也對，這才放慢速度。等最後一口糊糊湯灌下肚，把碗往大姐手裡一塞：“姐我吃飽了，回頭你自己鎖門啊。”
大姐抬手給他整了整衣領：“下雨天路滑，騎車慢點，別跟你那個摩托車較勁。”
“知道了姐——”
陳有福騎上摩托車，頂著毛毛小雪，一路突突突地開到了城裡的委託商店。
商店開在主街邊，門臉不大，木頭招牌上寫著“國營委託商店”六個大字，油漆掉得一塊一塊的。陳有福把摩托靠邊一停，拽了拽衣領，推門走了進去。
店裡一股衛生球味兒混著舊木頭的陳腐氣息。櫃檯裡的營業員見有人進來，撩了撩眼皮，不冷不熱地招呼了一句：“買點啥？隨便看，看壞了不要錢。”
陳有福也沒搭理他的冷臉，揹著手在店裡轉悠起來。店裡不大，東西倒挺全——靠牆擺著幾件灰撲撲的舊傢俱，櫃檯裡有手錶、相機、留聲機，還有幾輛腳踏車零件。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牆角那幾件落滿灰的傢俱勾住了。先看見一對圈椅，伸手一摸，木質細膩，紋理順暢。雖然落了灰，但那股油潤的光澤藏都藏不住。
陳有福心裡咯噔一下：這木料看著就跟家裡的黃花梨一樣。
他又蹲下來細看旁邊一張八仙桌，桌面上一圈茶漬印子，桌腿上雕著簡潔的回紋。木頭顏色紫黑紫黑的，隱隱透著暗紅色的光。陳有福心跳都快了——這分明是紫檀老料。他忍不住用手敲了敲桌面，聲音沉沉的。
陳有福眼看著都發首，對著櫃檯裡的營業員問道“同志，這些傢俱怎麼賣的？”
營業員慢悠悠地從櫃檯後挪出來：“這幾件啊——那對圈椅，一對二十五；這張八仙桌，紫檀的，十五塊；旁邊那個多寶閣，十塊。”他用下巴一指，“還有那個花梨木衣櫃，三十塊。”
陳有福眼睛亮了。這價格，跟白送有什麼區別？“就這些嗎？庫裡還有沒？”陳有福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營業員一看是中華煙，眼睛頓時亮了下：“沒了，就這些還是西、五年前收進來的，這個紫檀八仙桌，前兩年倒是有人來問過價，一聽要十塊錢，嫌貴走了。”他嘆了口氣，“如今這年月，買這些老傢俱的少，都買新式的椅子櫃子去了，這些就擱這兒落灰了。後面來賣的我們都不收了。”
陳有福心中一陣狂喜，硬是憋住了沒笑出來。十塊錢就嫌貴？
“這幾件我都要了，你幫我算算一共多少。”陳有福說著，又順手翻了翻旁邊擺著的一對小物件。
營業員開始噼裡啪啦打算盤，邊打邊隨口問：“同志，您是做木匠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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