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剛想伸手去摸火柴盒，江副科長連忙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火柴，划著後伸手擋住遞了過去。煙點著後，他深吸一口，這才說道：“嗯，事情的經過我己經瞭解清楚了，這事確實是老江的不是。只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廠裡的車為什麼被你們派出所給扣了？”
陳有福沒回答，反而轉向江副科長：“你難道沒跟李副廠長說原因嗎？”
江副科長的冷汗瞬間下來了，自己哪知道什麼原因，早上一聽說車被派出所扣了，就打發周陽就去領車了。“我、我……”說著看向周陽，只見周陽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被扣下來的原因。
李懷德一看這情形，心中暗暗生氣：除了馬屁拍得好，正事是一點都不幹。“那有福，能跟我說說具體原因嗎？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扣車吧。”
陳有福彈了彈菸灰：“王正路跟劉不走是你們軋鋼廠的運輸科司機吧？”
李懷德看向江副科長，只見對方點了點頭，這才對著陳有福說道：“是我們軋鋼廠的司機。是他倆出了什麼事嗎？”
“他倆多次從天津運輸糧食到西九城，昨天夜裡，他倆又準備給黑市那邊送貨，被我們人贓俱獲。這車輛現在屬於作案工具，按規定，在案件沒有結案之前，我們有權扣押。”
李懷德狠狠地瞪了一下江副科長：這白痴，事情都沒搞清楚就敢跟人家擺譜。從陳有福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現在人家很不爽。
江副科長此時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因為這事，自己還裝什麼大爺啊，好商好量地把車開回廠裡就得了唄，哪像現在把人都得罪完了。“陳、陳副所長，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真不知道他倆能幹出這種事。那個車你看能不能……”
陳有福掐滅手中的煙：“本來這事不大，畢竟我爹和我姐夫都在軋鋼廠上班，我也算半個軋鋼廠的人。可是……”說著陳有福看了看江副科長，“某些人啊太自大了。這事要就這麼輕輕接過，傳出去我這個副所長啊，以後在所裡那是一點威信都沒有了。李副廠長，你說對嗎？”
李懷德平靜地看著陳有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反而很配合地點了點頭：“是這個理。”說著深吸了一口手上的煙，緩緩把煙吐了出來，“你剛剛也說了自己算半個軋鋼廠的人。那這樣，既然咱們都是自己人，那就敞開了說。這件事老江的錯，你想讓他怎麼賠償？”
陳有福垂眼彈了彈菸灰，心下盤算：真獅子大開口，對方會咬牙認，可爹和姐夫以後在廠裡就難過了。這位李副廠長在“起風”時可不得了——電視劇裡不是善茬，保不齊日後找麻煩。自己只想舒舒服服混到改革開放，享受退休生活。“得嘞，李廠長都親自來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我陪你們走一趟吧。”
陳有福這次故意不帶“副”字。他賭能最終做到廠長、在危機後還能全身而退的李懷德能明白他的善意。
果不其然，當陳有福說完後，李懷德的表情終於變了：先是詫異，然後疑惑，最後則是欣賞——欣賞眼前這個十八歲就能爬到副科長的年輕人，知進退還不貪。哪怕對方獅子大開口，自己也會答應。最近的運輸壓力確實很重，自己在任命下來前必須一點錯誤都不能犯，以免被人從中作梗。
“好啊，這才是咱軋鋼廠的子弟。陳老哥，你生了個好兒子啊！”說著還拍了拍坐在一旁的陳爸的肩膀，“既然有福這麼給我面子，我這個當長輩的也不能小氣。這樣，我手頭還有個學徒工名額，這兩天你首接帶人來報到就行，崗位可以協調。”
陳爸連連擺手，剛想開口，就被陳有福搶先了：“哎，謝謝李叔。”
這回李懷德臉上笑容更盛了：有後臺，知進退，不貪，還聰明，最關鍵的是年紀輕，以後指不定能走得比自己更高的位子。“好好好，沒事就去軋鋼廠找叔玩，叔那裡有好茶葉。”說著站了起來，“時間也不早了，要不先把正事辦了？”
陳有福點了點頭：“那咱們一起吧。等到了所裡交接清楚後，你們首接把車開走就行。”
眾人起身出門，陳有福則是往自個院子裡走去，身後李懷德不解地問道：“有福，你這是去哪？”
“李叔，我車停在那邊院子的大門口。”說著伸手指了指圍牆上摳出來的洞。
李懷德好奇地湊了過去：“奇怪，這個院子不是軋鋼廠的吧？我記得95號院子是個三進院啊，這後面怎麼還有一個院子？”
陳爸上前接話道：“李主任，95號院確實是個三進院。後面這個院子是單獨的一個院子，屬於跟95號院背靠背，是有福自個買下院子，現在還在修繕，我把這個圍牆打通了，方便來往。”
李懷德一聽就來了興趣：“陳老哥，那你這樣確實很方便，雖說是以後是分開住在倆個院子裡，可實際上跟住在一個院裡沒什麼區別。”說著轉頭對著身後跟著的司機說道：“你去把車開到後院大門去，我進去瞧瞧。”
“好的領導。”司機答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前院走。
李懷德交代完司機後，抬腳繼續往院裡走。穿過圍牆，就看見後院一群人忙著幹活，也沒人上前跟他搭話。他一走一路看，心想：這院子佈局確實不錯，難得是屬於私產。這年月想把房子變成私產，不是有錢就行了，你還得在街道辦說得上話的關係，要不人家根本不可能給你開證明。
正想著，就聽到門外摩托車啟動的聲音，順著聲音看了過去，李懷德的眉頭皺了一下，接著馬上就舒展開了：看來真要跟這個剛認的便宜侄兒打好關係了。騎著一看就知道是戰場上繳獲下來的摩托車，最關鍵的是這車只會出現在部隊裡；抽的是特供煙，住的還是一整個院子的私產——這後臺，看樣子應該是部隊裡的某位首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