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指著地上一個腳印：“你看這個。鞋底花紋是新的，但右腳這個印比左腳淺，還是腳尖著地，腳跟沒使勁。這人不是崴腳，是右指令碼來就有傷，跑起來不敢踩實。”
李昭看了看：“會不會是趙德厚那一槍打中他了？”
陳有福在後面接了一句：“趙德厚那把獵槍裝的獨彈。獨彈打中了，不可能只是走路不穩，那條腿早廢了。”
三個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往下說，繼續往前追。
又走了十來分鐘，林子變密了，腳下是厚厚一層松針，腳印不太好認。陳有福放慢步子，手搭在槍上，眼睛西處掃。
劉成忽然用胳膊肘頂他一下，往左前方努努嘴。
一棵大松樹底下，有人待過的痕跡。幾根樹枝搭在樹杈上，下面鋪了些枯草，像個臨時窩棚。陳有福蹲下來看——枯草上半個冷饅頭，己經幹得裂了口子。旁邊扔著一張揉皺的報紙。
陳有福把報紙展開。日期是半個月前的，頭版一條新聞，黑體字：“鄰縣一供銷社會計攜款潛逃，公安機關正在追緝”。旁邊配了一張模糊的人像照，模模糊糊能看出是個瘦長臉的中年男人。
劉成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氣：“就是這個人？”
陳有福沒回答，把報紙疊好揣進兜裡，站起來看了看西周。那人應該沒跑遠，可能就在附近藏著。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翻過一道小山樑，前面是個山坳。山坳裡有條小溪，溪邊長滿了灌木，綠瑩瑩的，跟兩邊的枯黃松林不一樣。地勢很低，只有一條路進出。
陳有福蹲下來，用手指頭在地上畫了畫。
“劉哥，你繞到山坳那頭去，堵住退路。李哥，你守這個入口，別進來。我從正面進去，把人逼出來。”
劉成皺眉：“你一個人進去？萬一他手裡有傢伙呢？”
陳有福拍了拍懷裡的五六半：“我也有傢伙。”
李昭不放心：“有福，三個人一起上吧，穩當點。”
“三個人一起上動靜太大，他聽見了就往林子裡一鑽，咱上哪兒找去？”陳有福搖頭，“我從正面進，他往兩頭跑，正好你們堵。”
劉成和李昭對視一眼，沒再爭。劉成貓著腰，沿著山坳邊上的林子繞過去了。李昭找了個石頭蹲下，把槍架好。
陳有福端著槍，壓低身子，順著溪邊的灌木叢往前走。溪水很淺，踩上去嘩啦嘩啦響，他一腳踩進水裡，棉鞋溼了半邊，罵了一句，沒停下。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面的灌木叢忽然嘩啦一聲響。
陳有福停下來，右手食指搭上扳機護圈，左手拉了一下槍栓。咔嚓一聲，在山坳裡格外脆。
“別動。”他壓低聲音，語氣倒穩當，“我是公安。你被我們包圍了，己經跑不掉了，自己乖乖出來，別逼我開槍。”
灌木叢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人慢慢站起來，兩手舉過頭頂。
陳有福看清了他的臉。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窩凹陷，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襖，褲腿上有暗紅色的血跡，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結了痂，像是被樹枝刮的。那人看了陳有福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把五六半，喉結上下動了動，沒說話。
“慢慢走過來。”陳有福抬了抬槍口，接著說道“別搞什麼小動作，要不一會槍走火了別怪我。”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走到第三步的時候，陳有福忽然覺得不對勁，不是來自那個人，是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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