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從灌木叢後面跳出來，手裡端著水連珠，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地上那隻老虎，又看看陳有福，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李昭也從入口跑進來，臉還是白的，但這次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瘦長臉癱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渾身發抖，嘴裡含混地不知道唸叨什麼。
陳有福走過去，用槍管捅了捅他肩膀：“行了，別裝了，給我站起來。”
那人站不起來，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劉成過來一把把他拎起來，反手綁了，拽到一邊。
李昭蹲下來看老虎，伸出手指頭戳了戳虎頭，又縮回來，抬頭看陳有福：“有福，你這槍法……神了。”
陳有福把槍揹帶掛好，掏出煙來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煙的時候手有點抖。他看了看地上那隻老虎，又看看自己手裡的五六半，這才悠悠地說：“李哥，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劉成在旁邊噗嗤笑了：“你管這叫瞎貓？一槍打進眼眶裡，你跟我說瞎貓？”
陳有福笑著丟了一根菸過去：“那不得謙虛點嘛，哪有自己誇自己的道理。”說著蹲下來把老虎的眼皮合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得，這回答應師傅的老虎皮算是有著落了。”
瘦長臉蹲在一邊，李昭看著。陳有福走過去，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煙塞到那人嘴裡：“抽一口，定定神。”
高偉強他們送完趙德厚，在鎮上給縣局打了個電話。縣局派了兩輛吉普車，跟著卡車一起上山來接應。
等到了山坳，陳有福三個人正坐在地上抽菸，老虎攤在一邊，瘦長臉被綁著手蹲在另一頭。
高偉強下車先看了看老虎，蹲下來翻了翻虎頭，瞅了瞅那個槍眼，站起來看了陳有福一眼，沒多說什麼。但那一眼裡的意思很明白：小子行啊。
陳有福嘿嘿一笑，湊到高偉強跟前：“師傅，徒弟我厲害吧？說好拜師禮物這不就來了嘛。你看這老虎身上就一個槍眼，我那可是瞄準了打的。”說著臉上露出一副你快誇我的表情。
高同走過來，看看地上的老虎，又看看陳有福，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那是運氣好。”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同哥，你這是羨慕嫉妒恨，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餘斌滿臉羨慕：“說好的一起來打老虎，你把老虎都打完了，這不是運氣是什麼？”
李昭在旁邊嘆了口氣：“運氣好個屁！那老虎都撲過來了，要不是有福一槍打進眼眶裡，今天還真有點危險。”
餘斌嘴角動了動，沒再說話。
高偉強把煙叼在嘴裡，蹲下來，看著瘦長臉：“說說吧，叫什麼？怎麼回事？”
那人嘴裡還叼著陳有福塞的半截煙，手指頭哆嗦著夾住，吸了一口，嗆得首咳嗽。咳完了，抹了把鼻涕，悶聲說：“孫德勝……鄰縣供銷社的。”
“為什麼跑？”
孫德勝低著頭，聲音發澀：“半個多月前……年底結賬……挪了三百多公款。”他嚥了口唾沫，“賬做平了，以為能瞞過去。結果……對賬的時候露了。他們報了案。我看見佈告欄上自己的照片……就跑了。”
高偉強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孫德勝又吸了口煙，這回沒嗆：“這半個月我就在山裡轉，不敢進村，也不敢回家。今天實在餓得不行了，想找個村子弄口吃的。走到山腰那塊，碰見一個人。他問我哪兒來的，我說是鄰村撿柴火的。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說不像，說要帶我去林業站核實。”孫德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認出來了。”
高偉強問：“然後呢？”
“然後……”孫德勝的聲音發抖，“他身上有獵槍，我手裡有柴刀。趁他轉身……我上去就是一刀，砍他腿上了。他捱了一刀，跑開兩步，回身就朝著我開了一槍。那槍一響，我魂都嚇飛了，扭頭就跑。跑的時候踩到石頭，右腳崴了，摔了一跤……爬起來接著跑。後來腿疼得不行，就在那個松樹底下窩了一宿。”
劉成在旁邊問：“那趙德厚腿上的傷是你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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