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手一下子僵住，渾身哆嗦，不敢動了。周圍的旅客嘩地往後散了一片，有人叫喚，有人捂嘴。
陳有福左手從腰上摸出銬子，咔嚓一聲銬住那人的右手。他把槍收回來，反擰著胳膊銬好另一隻，這才鬆了腳。
“你看見我跑什麼？”
那人不吭聲，臉貼著冰涼的地面，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嘴角抽了兩下，喘氣都帶著一股喪氣。
兩個車站公安擠過人群，快步走過來。一個年紀大些，西十來歲，戴著棉帽，另一個年輕點，二十出頭。老民警先開了口，語氣客氣但也端著架子：“小同志，我是車站派出所的老劉，這是怎麼回事？”
陳有福從兜裡掏出證件遞過去。老劉接過來一看，抬頭打量了陳有福一眼，態度立馬變了，客氣了不少：“喲，交道口派出所的陳副所長，老張是和您一個所的吧？老張跟我是老相識了。您這是抓人抓到我們這兒來了？”
陳有福把證件收回來，掏出煙遞過去：“劉同志，辛苦了。這人是個殺人案的嫌疑人。馬上要坐九點去天津的火車，沒來得及跟你們打招呼，不好意思，還得麻煩你們——借你們審訊室用用，我先簡單問幾句。”
老劉接過煙，回頭招呼年輕民警：“小趙，搭把手，幫陳副所長把人帶過去。”又對陳有福說，“值班室後頭有間小屋，安靜。您儘管用，我們給您守門。”
小趙上前接過那人另一邊胳膊，和陳有福一左一右架著，穿過走廊往後院走。
車站值班室後面果然有一間小屋，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規章制度，燈泡瓦數不高，照得屋裡灰濛濛的。老劉推開門，拉亮燈，小趙把人按在椅子上坐下。
老劉站在門口，遞了根菸給陳有福：“陳副所長，你們審，我和小趙就在門口守著，有事喊一聲。”
陳有福接過煙別到耳朵上：“多謝了，劉同志。”
老劉擺擺手，把門帶上，和小趙一左一右守在門外。
屋裡安靜下來。
陳有福把棉帽摘了放在桌上，搓了搓凍僵的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那人對面。
“叫什麼名字？”
那人頓了一下，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慌亂慢慢變成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破罐子破摔了。
“程建國。”
陳有福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問：“認不認識一個叫李桂蘭的姑娘？”
程建國臉色刷地變了，嘴唇哆嗦了一下，連連擺手：“不、不認識！什麼李桂蘭？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陳有福冷笑一聲，身子往前一探：“不認識？你以為你安排得挺好是吧？找個跟你一樣弓腰的馬勝利來當替死鬼，讓他在石橋那邊晃悠，讓張老漢看見。這樣萬一出了事，目擊者只知道‘有個弓腰的男人’，馬勝利就是現成的替罪羊。你這算盤打得挺精啊。”
程建國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汗珠首往外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肩膀塌下去，腰彎得更低了。
陳有福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從兜裡掏出那根大重九菸頭，又掏出從李桂蘭屋裡找到的菸頭，並排擺在他面前。
“這煙，是你的吧？大重九，雲南來的，西九城可不常見。”陳有福指著桌上兩個菸頭，“這個是在橋洞底下撿的，這個是在李桂蘭屋裡找到的。你不認識她，她屋裡怎麼會有你抽的煙？還是說這也是你看到馬勝利抽這煙，特地安排的？”
程建國看著那兩個菸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還不說是吧？行。”陳有福往後一靠，聲音不高，但挺壓人，“那就查你案發那天的行蹤。大前天凌晨兩三點，你在哪兒？別說在家睡覺這種話。誰能給你作證？作偽證可要進農場改造的。”
程建國的嘴唇開始發抖，手指頭攥著棉襖下襬，指節發白。屋裡靜得能聽見燈泡嗡嗡的電流聲。過了半晌，他忽然睜開眼，眼眶發紅，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我交代。人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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