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規矩就好。”老張不再繼續試探，轉而安排工作，“今天你把1975到1978年的職工人事檔案重新梳理一遍，按姓氏筆畫排好編號，放進對應檔案櫃。有破損的檔案頁，用糨糊小心裱補，別弄壞字跡。”
“好，我馬上做。”林硯應聲，放下掃帚，走到檔案櫃旁開始幹活。
他刻意讓自己專注在眼前的瑣碎工作上，翻檔案、理頁碼、補破損、編編號，動作有條不紊，神情專注認真，看上去完全沉浸在普通的檔案整理中。
餘光裡，老張坐在桌後，一邊喝茶，一邊時不時瞟他兩眼，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首在暗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林硯心裡明鏡一般。
老張在盯著他，提防他碰舊檔案、查陳年舊事。
接下來的日子，自己一舉一動都要格外謹慎，不能露出半點異常。夾層裡的五份火漆檔案和花名冊，絕不能輕易取出，只能等到夜深人靜、沒人值守的時候，再悄悄翻看內容，核對當年的事故真相、死者名單，還有父親當年死亡的具體細節。
更重要的是，要慢慢旁敲側擊，從廠里老工人、退休老職工、當年的老門衛口中，打探1960年織布車間事故、1961年檔案銷燬、蘇晚失蹤的零碎傳聞，一點點拼湊完整真相。
整整一個上午，檔案室都安安靜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老張偶爾喝茶的輕響，還有窗外風吹梧桐的簌簌聲。
臨近中午下班，廠區的下班鈴聲準時響起，清脆的鈴聲傳遍整個廠區。職工們湧出各個車間辦公樓，腳踏車鈴鐺聲、說笑打鬧聲瞬間熱鬧起來，打破了一上午的沉靜。
老張收拾好桌上的檔案，拿起帽子準備下班，臨走前又看了林硯一眼：“中午早點吃飯，下午準時上班。檔案室沒人值守不能離人，規矩別破。”
“記住了，張師傅。”林硯抬頭應聲。
老張推門離開，走廊腳步聲漸漸遠去。
檔案室再次恢復安靜，只剩下林硯一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緩緩看向角落雜物堆的方向。
那裡面藏著蘇晚用性命護住的證據，藏著幾十名被抹去姓名、掩埋冤屈的工人的真相，藏著父親慘死的隱情，也藏著母親半生不敢言說的恐懼。
十八年塵封，十八年沉默。
如今落在了自己手裡，就絕不能再讓這些真相繼續埋在塵埃裡。
但他也清楚前路有多難。
當年參與掩蓋事故、銷燬檔案、逼走蘇晚、恐嚇知情家屬的人，如今大多還在廠裡身居要職，有的是廠辦領導，有的是退休老幹部，盤根錯節，人脈深厚，牢牢捂住當年的黑幕。
想要撕開這層遮羞布，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有些事，明知難，明知險，也必須去做。
蘇晚不甘心，那些埋在地基下的冤魂不甘心，枉死的父親不甘心，被恐嚇半生、活在陰影裡的母親，更值得一個遲到的真相。
林硯握緊了手心，眼神褪去溫和，多了幾分沉靜的堅毅。
他不急著一時翻看秘檔，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身份，扮演好安分守己的普通檔案員，慢慢蟄伏，暗中佈局，收集人證、物證，等待合適的時機。
中午廠區食堂人聲鼎沸，滿是飯菜香氣和職工閒聊的聲音。林硯打了簡單的飯菜，找了個角落安靜坐下，耳邊聽著周圍人的閒談。
大多是聊車間產量、工資獎金、家屬院瑣事、誰家孩子招工、誰家知青返城，偶爾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工人，語氣滄桑，隨口提起建廠初期的日子，提起五六十年代廠裡條件多苦、幹活多累。
林硯不動聲色地聽著，捕捉每一句有用的零碎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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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行一下寫頭低，本記筆小的隨出拿，前桌公辦在坐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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