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做飯時，整間屋子便濃煙滾滾，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茅草屋的四壁，半人高以上的地方全是煙熏火燎的痕跡，尤其是房頂上面黢黑一片，彷彿隨時能滴下油來。
更令人難以想象的是，這間茅草屋裡還養著一頭骨瘦如柴的大黃牛。
白天，楊俊官把牛牽出去拴在屋外的樹底下；到了晚上，再把牛牽回屋裡喂草料。
等牛吃飽喝足，就睡在牛槽後面，拉屎撒尿都在屋內。
每到天亮，牛槽後面便形成一條“牛尿河”。
老楊有辦法——每天用土坷垃往上一鋪，日積月累，牛糞。牛尿與土坷垃越積越厚，隔一段時間就得找人清理一次。
走進這間人牛混住的茅草屋，撲面而來的是煙熏火燎夾雜著濃烈的牛糞牛尿的騷臭味。
這就是楊新海出生的老屋。
即便如此，他家也比村裡一些人家強些——至少楊新海還能上學，並且讀到了高中。
楊新海家裡共有六個孩子，上面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下面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他排行老四。
他的父親楊俊官，其實算是個“富二代”——因為楊俊官的父親，也就是楊新海的爺爺，曾是名震一方的大地主。
本來有房有地，衣食無憂，可誰承想天翻地覆，一場“鬥地主”運動席捲而來，一切化為烏有。
老老楊從神壇一夜之間跌落谷底，不久之後便氣絕身亡。
老老楊在運動中溘然長逝，而老楊的運氣稍好一些，被定為“富農”，但也並未因此倖免，隔三差五便挨收拾，總被人敲打著。
到了楊新海這一輩，他繼承了爺爺的“身份”，被稱作“地主羔子”。
在那個講究成分的年代，他家屬於被專政的物件。
因此，楊新海打小就備受歧視，沒人願意搭理他，誰不高興了都能罵他幾句，拿他撒氣。
在這樣的環境中，楊新海變得膽小，不願與人接觸。
時間一長，他便有了一種孤獨感，自覺不自覺地把自己游離於人群之外，養成了內向孤僻的性格。
楊家本就不富裕，還要養活六個孩子，開銷自然大，日子越發拮据。
除了老四楊新海，幾個兄弟姐妹都沒上過學。
在楊新海的記憶中，自己從小就不受重視，從來沒有人給他買過新衣服，也沒有人給他買過愛吃的東西。
八歲那年，楊新海突然對父親說：“我要上學。”
楊俊官猶豫了一下，答道：“海兒啊，你們兄弟姐妹幾個都是睜眼瞎，不識字確實不行。既然你有這個想法，爹再苦再累也要送你去讀書。”
楊新海聽後大喜，認為這是改變自己命運的好機會。
為了支援兒子，母親出門借錢，才勉強湊齊了學費。
到了學校，老師先給他做了一次測試，大概是腦筋急轉彎之類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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