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那雙見慣了生死的眼裡,閃過一絲極其暴烈的憋屈,但最終化為哀嘆。
就連一旁的晏南星眼中都閃過古怪之色。
“哈哈哈哈!”殷鑄拍著大腿嘲諷著狂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你當這是王城裡的金頂大教堂呢?挖礦沒了,還指望上頭的老爺們給你治病發錢?你去問問黑齒礦坑的坑督格里夫老爺,問他同不同意你這瘋話!”
李軒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格里夫是誰?”
巴頓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話頭接了過去:“是鎮外黑齒礦坑的坑督,按王國的規矩,出了人命和傷殘,確實該由坑督代為發放補償。”
他自嘲一笑:“可是,一條賤命值幾個錢?上面撥下來的幾個撫卹金,層層過手,落到家屬手裡,連買一塊摻了樹皮的黑麵包都不夠。在鐵爐王國,除了四大爐區裡的戰兵和爐工,普通礦工死了,沒人會多問一句的。”
“聽我一句勸。”巴頓再次拍了拍李軒的肩膀,“別白費力氣了,你是我任命的農務官,現在就回你的田埂上去。”
李軒沒有起身,他依然保持著蹲姿,轉頭環顧四周。
火把和殘陽的光影下,這些礦工和家屬,一個個瘦得琵琶骨都支稜在皮肉外面,臉頰深深凹陷。
那麻木的眼神里,除了對坑督的恐懼,只剩下乾涸的絕望。
李軒在兜裡的手,死死攥緊了那幾瓶藥物。
理智告訴他,初來乍到不該強出頭,萬一感染死了,自己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可是......扶貧攻堅,不忘初心。
不把人命當一回事,人民不會將你高高捧起。
他骨子裡見不得老百姓受苦,更看不得活生生的人,被這吃人的體制像碾垃圾一樣碾成骨渣!
李軒深吸一口氣:“各位鄉親。”
他站直身體,把手裡的紅蓋藥瓶高高舉起,聲音洪亮,語氣篤定:“我知道大夥心裡發怵,但我手裡的東西,絕對好使!今天,請大家相信我一次!”
殷鑄見狀立刻煽動情緒:“你們別聽他瞎吹!要是他把人治死了,這筆賬算誰的?!他就是個包藏禍心的......”
話音未落,李軒眼神一厲,大步流星地衝了過去,他掄圓了胳膊,手掌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
殷鑄嚇得發出一聲慘叫,本能地縮起脖子,雙手抱頭,然而,預想中的大耳光並沒有落下。
李軒知道,使用暴力只會讓事情更糟,唯有團結群眾才是出路,於是轉身面向所有鎮民。
“群眾裡面有壞人啊!”李軒指著殷鑄怒斥,“大夥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地上躺著的,是咱們鐵釘鎮自家從小看著長大的兄弟!血都要流乾了,這狗東西在幹什麼?!”
李軒字字誅心,直擊殷鑄的軟肋:“他自己私吞了親哥的買命錢,天天關起門來虐待親侄女,現在又站在這裡說風涼話搗亂!他就是巴不得這小夥子趕緊斷氣,巴不得大夥受了傷都沒人管!他好舒舒服服地站在旁邊,看咱們所有人的笑話!”
被李軒這幾句話一點,周圍礦工們本來就憋屈了一肚子的邪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幾個粗壯的漢子捏著拳頭,眼神噴火地圍了上來,死死盯住地上的殷鑄。
殷鑄感受到了周圍實質性的殺意,臉都嚇白了,連滾帶爬地往人堆最後面的陰影裡縮,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乾淨利落地孤立了這個“壞分子”後,李軒轉身快步回到傷者身邊。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李軒那雙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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