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剛拐過一個彎就被撂倒,連子彈從哪個方向來的都沒看清。
有人順著槍聲衝過去,結果撲了個空。有人被逼到死角,想要找路突圍,可西周全是長得一樣的牆面,連自己從哪兒來的都快記不清了。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那些窗戶開得又高又窄,手雷扔過去,要麼彈回來炸到自己人,要麼滾進牆角的排水溝裡悶響一聲就沒了動靜。
聯軍越打越亂。槍聲在他們耳邊換著方向響,倒下的全是自己隊伍裡的。有人開始蹲在牆角,什麼都不做,只是抬頭盯著那些沉默的房子,像是在等它們開口說句話。
鎮外敵軍首領被通訊器裡傳來的混亂喊聲氣得一把將耳機摔在車蓋上:“衝進去!佔領制高點!”
可制高點在哪?全鎮的房屋都一個樣,連窗戶都開在同一高度,你根本分不清哪棟是民居、哪棟是暗堡。
有人提議用炸藥包炸牆開路,幾個士兵抱著炸藥包衝到一棟房子牆根下,點燃引信,退到掩體後。
爆炸聲後,煙塵散去——牆面上多了一個臉盆大的坑,房子紋絲不動。
敵軍士兵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他媽是碉堡吧!哪個王八蛋建設的?”
他不知道的是,設計圖紙出自林風,而施工的負責人姓趙,現在正遠在漢東的工地上,對著自家工程隊的進度表喝水。但鎮子裡該響的槍聲一聲沒少。
敵軍首領在鎮外急得團團轉。他站在一輛裝甲車旁邊,試圖從高處看清鎮內的動靜,但那些灰白色的屋頂整齊得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看不出半點規律。
實在沒轍的敵軍首領只能向白人求救。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其他幾路大軍的首領也在同時按下通話鍵。各條戰線上的通訊兵都在報告同一個詞——小鎮。這個說進了鎮子就出不來了,打了半天不知道在打誰,那個說損失過半了連個毛都沒摸著,甚至有人正在詢問“能不能繞過去”。問題不同,但答案都繞著同一片灰白色的屋頂打轉。
白人那邊很快就被這幾條求助訊號淹沒了。作戰室裡,通訊官把三西個鎮子的戰報彙總到一張桌上。開局各線都在追擊敵軍,推進速度順利,可一進鎮子就全部卡住,誰都走不出去,誰都找不到目標。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小會兒,有人提議用更大口徑的炮,有人說用煙燻,還有人說用火攻。坐鎮指揮的高層聽到“火攻”兩個字時,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抬起頭,像是想到了什麼:“用火。一把火燒了,看他們出不出來。”
指令很快傳達到前線。通訊器裡白人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一群蠢貨,攻不進去就一把火燒了,這點事還用我教?”各鎮外的首領聽完,有人咬著牙回了一句“收到”,有人沉默了一瞬才按斷了通訊。
很快飛機載著燃燒彈升空,數十枚燃燒彈精準地投放在各個小鎮上。大火沖天而起,火焰舔舐著房屋外牆,濃煙遮天蔽日,連幾公里外都能看到那道黑煙柱。
敵軍首領站在指揮車前,看著那片火海,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下他們該燒死在裡面了吧?不可能還活著,絕對不可能。鐵打的房子也經不住這麼燒!”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房屋外牆被燻得漆黑,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還沒有坍塌。濃煙散盡後,敵軍士兵全副武裝,小心翼翼地走進小鎮。
空氣中還殘留著焦糊的氣味,腳下的地面被烤得發燙。怎麼也沒想到的是,他們剛踏進去,槍聲又響了,射手們從牆角、視窗、屋頂的射擊孔裡探出槍口,扣動扳機,又縮回地下。槍聲不多,但每一槍都落在他們最不想聽到的位置上。
敵軍首領站在指揮車前,看著前方那片灰黑色的輪廓,沉默了很長時間。參謀站在旁邊,等了他十幾秒才問了一句:“首領,接下來怎麼打?”
敵軍首領站在鎮外,臉色灰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擠出一句:“撤。”
參謀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首領,那屋子裡面的人……”
“我說撤。就地駐紮。”首領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都停下來,想一想辦法。這鎮子不對勁,硬衝不是辦法。”
他實在想不明白,火燒了一天一夜,就算房子沒塌,裡面的人也該被燻死了吧?可槍聲又響了起來,那些聲音像是在跟他較勁——你能燒,我能躲;你撤了,我接著出來。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越想越覺得這鎮子邪門,但又說不出哪裡邪門。
他不知道,每棟房子外面建造的時候都設有防火層,並且下面都挖了地道和防空洞,洞裡備著防毒面具、飲用水、乾糧,地道之間相互連通。戰士們放完冷槍就縮回地下,靠著地道在不同房子之間移動,讓敵軍始終無法確定他們的位置。那場大火,也只是把牆上的灰燒厚了一層。
士兵們開始害怕了。有人蹲在路邊小聲問:“……這裡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沒人能回答。每一棟被燒黑的房子都像一座蟄伏的碉堡,槍聲不密集,但每一槍都落得極其精準。
槍響之前沒有預兆,槍響之後也沒有追兵,只有倒在地上的同袍和那條空蕩蕩的巷子,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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