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裘圖慢條斯理繫好玄袍衣帶,袖口輕輕一拂,語氣溫潤平緩,似敘家常,卻又隱隱透出幾分居高臨下的譏誚。
“難怪世人常說:龍生龍,鳳生鳳,生死有命,富貴在根。”
“你倒真是隨了你那賣國求榮的親爹楊康一般,慣會認賊作父。”
說著,裘圖搖了搖頭,輕嘆一聲,似惋惜,似嘲諷道:
“你以為天下人都虧欠你,卻不知是你骨子裡流淌的,本就是那背祖忘義的漢奸之血。”
“郭伯伯收留你,是念舊情,是可憐你;黃伯母提防你,是明事理,是看透了你的本性。”
“哦,對了——”裘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有趣之事,語調一轉,饒有興味道:“郭芙那小賤人曾與我笑談,說你這腌臢貨色,時常偷眼覷她,暗懷齷齪心思,卻又不敢如大小武那般上前殷勤……”
“當真可笑,可鄙。”
話音雖輕,卻字字刻薄,如針扎骨。
“要裘某說,你們不過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貨色,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文不成,武不就,無德無行,無財無勢。”
“便是裘某瞧不上的貨色,也不是你們配肖想的。”
巖穴內,楊過已然方寸大亂,面色忽青忽白,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恨怒與迷茫交纏,如墜迷霧。
耳畔歐陽鋒的傳音雖急,他卻半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裘圖語聲稍頓,繼而一字一句,緩緩吐出,聲調依舊平穩,譏誚之意卻瀰漫群峰四野。
“你們父子二人,倒真是一丘之貉——一個認殺子仇人之子為義子,一個認殺父仇人為義父。”
“如今更是同穴而匿,縮首如鼠,連面都不敢露……”
他頓了頓,腹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嗬嗬怪笑,如夜梟低鳴。
“……呵,活脫脫一對陰溝裡的臭蟲。”
“哈哈哈……”
低沉笑聲終於抑制不住,自裘圖腹間滾出,初時隱忍,繼而張揚,在這空曠死寂的雪夜群峰之上回盪開來。
笑聲穿過石縫,鑽進洞穴,在逼仄的空間裡反覆衝撞、放大,嗡嗡作響,如同無數細針,扎向昏暗中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忽然,笑聲戛然而止。
“哎呀!忘了忘了。”裘圖悠悠開口,恍如才記起一般,“你怕是還不知道——你親生父親究竟是如何死的?”
此言如驚雷炸響!
楊過渾身劇震,連呼吸都為之凝滯。
下一瞬,那溫潤卻森然的腹語聲如悶雷般滾響,字字誅心,迴盪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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