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內點了舒緩神經的香薰。
面對著整面落地窗的沙發上,兩具身影幾乎重疊在一起。
被男人抱在懷裡,陸廷鬱身上的雪松調香味和香薰散發出的清淡茶香,交融混合,聞起來讓人心安。
沈清鯉看著雨水落在玻璃上,因重力順流往下,半途又被刮到玻璃上的風撕碎,形成一道道不規則的模糊的線。
她記得十歲生日那晚,遊樂場裡也下起了這樣的雨,雨勢不大,覆蓋在她手臂、脖子的絨毛上,形成一層細密的水珠。
閉園廣播響起時,她從旋轉木馬下來,才發現妹妹沈妍沒有坐在那張長凳上。
她不見了。
遊客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慢的湧向了出口,沈清鯉在旋轉木馬附近的區域找了一圈一圈,依舊沒看到人。她去求救一名工作人員,但那人著急下班,態度很不耐煩,只答應在附近幫忙找找。
遊樂場很快變的空蕩蕩的,沈清鯉叫著沈妍的名字,跑過海盜船、跳樓機、碰碰車場地,沒有人應答。
燈一盞一盞的滅了,像是被設定了某種程式,有序的依次關閉。她站在摩天輪下,看著那僅剩幾顆的燈光,像垂死的眼睛懸掛在半空中,最後眼睛的光也熄滅了。
沈清鯉摸著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喊了多少次妹妹的名字。風颳在耳邊,細密的雨絲打在她臉上,黑暗像潮水一般,從西面八方將她整個人慢慢的吞沒,又逐漸剝奪了她的方向感。
明明是夏天,沈清鯉卻永遠記得當時滲入骨頭縫裡的冷意,冷到兩雙腿都不聽使喚的首打顫。
再後來,連她的呼喊聲都逐漸變弱,像被風撕碎在空氣中,消散了。
無助、恐懼和絕望吞噬了她,像是一隻巨大的手,從頭頂慢慢壓下來,將她整個人捏在手心裡。
首到再也走不動時,從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後就聽到了幾聲熟悉的呼喊,是爸爸在叫她的名字。
遠處亮起手電筒的光,光柱劃破黑暗,掃在她身上,等她看見那束光,看清爸爸身後宋姨牽著妹妹的手時,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得救了。
“最後妹妹是在過山車的遊客等候區被找到的,她當時睡著了。”
“那天對於我來說,是很黑暗的一天,看丟妹妹的自責、找不到人的絕望和無助,還有....”沈清鯉抿了下唇,“還有爸爸失望的眼神,於十歲的我來說,都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身上。”
“也是從那天起,我很怕黑,如果一個人睡就要留一盞燈,出差如果自己住,在酒店裡要開著電視,睡前調到最小的聲音才覺得安心。總之,屋內要有光才行....”
沈清鯉在說這些話時,眼神平靜的如一潭湖水,像是在敘述一件很久遠的、對她來說稀鬆平常的事情。彷彿剛才在地毯上那個慌亂無措、極度恐懼的人並不是她。
陸廷鬱盯著她的臉,手指捏了捏她的掌心,“抱歉,剛才不應該關掉燈。”
如果關燈,不會再丟她一個人在臥室。
沈清鯉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一聲,“為什麼要道歉,我沒想到自己會醒,而且也沒想到剛才在黑暗中醒來時,會反應那麼大。”
剛剛醒來時,伸手不見五指,沈清鯉甚至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很快呼吸加重,幾乎是喘不過氣來。
怕黑這件事,她從來沒和別人講過。
以前哥哥沈時洲發現過幾次,以為是她睡前忘記關燈,沈清鯉也沒解釋什麼,她不想讓哥哥擔心。
今晚若不是陸廷鬱發現,她自然也不會同他講。
“沈清鯉,有沒有想過去看心理醫生?”陸廷鬱神色很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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