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璇收回目光，手裡的抹布甩了兩圈，像是借力抹去吧檯上的殘影，也抹去心頭一絲無聲的緊繃。
“你就不能安生一天嗎？”她投給周大鵬一個意味深長的白眼，撥出口氣。
林志遠這時把籃球熊貓貼紙往手心攥了攥，那手機螢幕還亮著異地offer的郵件介面，光暈映得他指尖發亮。他低著頭，嘴角卻彷彿卡在了那個“是否接受”的按鈕上，遲遲下不去手。
周大鵬終於察覺空氣微妙，放下叉子：“志遠，你怎麼著吧？偷看籃球新聞都這麼緊張？”
林志遠嘆出一個很圓的氣泡，聲音還是那麼溫吞：“如果不是籃球，是工作的offer呢？”
空氣陡然靜了幾秒。
王小璇把抹布搭回職工臺，一邊把故作冷靜的架勢拉滿：“真的嗎？什麼公司，這麼大能耐，能讓你悶騷兩小時？”
林志遠無比小心地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在大鵬和小璇跟前轉了個屏，想把“鄭州市某網際網路”這行字藏嚴實又露得剛剛好。大鵬湊過去，眉毛差點動成花：“哎，要去鄭州？這挺遠啊，待遇咋樣？”
林志遠眼睫毛刷得飛快，故意咳了一聲，語速極慢：“薪資比現在高一大截，公司做大資料，有自己的產品，我面了三輪，他們願意遷入住。”
大鵬本能地嬉皮笑臉，聲音卻打了個滑：“兄弟，牛啊！你要發財了！等你發達了別忘了我們，咖啡館會員卡得續一輩子。”
王小璇咔咔幾下敲著咖啡機，嘴上的鋒芒卻淡下來：“你自己的想法呢？”
林志遠看了一眼小璇，又看了看大鵬，神色有些茫然，但更多是不安：“說實話，我很想去。想進步，也想換個環境。但是……”聲音很輕，像夜色剛落下時的風，“這邊有專案，大家都還在一起。我擔心離了，既對不住自己，也怕你們笑話我。”
王小璇眼中倏然多了點別樣的認真，看向林志遠：“追求自己的東西，有什麼可笑的？你以為我當年辭職來開咖啡店，誰都理解嗎？正因為我們是朋友，你才能大膽走想走的路。志遠，你這麼大個程式設計師，別比我還磨嘰。”
空氣在此刻活絡起來，咖啡館外霓虹燈隨風搖晃，把店裡的影子折出了幾道溫暖的光帶。
袁叔頂著黑色老年貝雷帽，推開門探頭進來，一臉八卦：“喲，今晚這麼嚴肅幹嘛，集體表白還是誰又要‘遠走高飛’？”
大鵬衝袁叔做了個鬼臉，喊道：“袁叔，快來評評理。林志遠被鄭州的高薪offer迷住了眼，現在猶豫要不要走！”
袁叔嘿嘿一笑，順手摘下帽子拍了拍頭髮，語重心長：“年輕人有機會就去闖，什麼團隊、什麼朋友，有真本事，遠了心也不散。小林，要記得，腳踏車鏈條不常換，是怕斷，人心也是一回。你走你的道，兄弟們總在原地等你喝酒吹牛。”
林志遠嘴角抖了下，眼裡卻第一次亮晶晶的，終於抬頭對大鵬笑：“那你到時候別賴賬啊，大英雄。”
氣氛終於回暖，大鵬豁然開朗，伸手拍拍林志遠的肩：“哥們，無論你去哪，咱仨永遠是團隊。我支援你，真的。也許換個城市，不過是換個看風景的角度。”
王小璇推了三杯咖啡過來，每人一杯，泡沫上還各自畫著醜萌的Q版頭像——大鵬的齜牙笑、林志遠的呆萌圓臉，她自己的則是橫眉一刀。
“喝咖啡，也像人生，不苦不香。志遠，你敢去遠方，我敢繼續損你。”小璇嘴角扯彎，語氣裡帶著些許俏皮和說不盡的告別。
門外夜風輕起，窗邊綠蘿影子伸展。咖啡溫熱，友情也在杯中盪漾。
林志遠終於開啟郵件，指尖輕點“接受”，那一刻所有人的心彷彿都安靜下來又悄然發燙。
店裡笑聲交雜，遠方並不那麼遙遠，志遠的決定讓這個夜晚意外溫柔。一陣風吹進來，紙牌般疊放的夢想微微晃動，更多的可能性己經在夜色裡悄然生長。
吧檯燈光柔和，大鵬瞄著窗外說：“其實，最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我們都不會丟下彼此。”
王小璇沒有作聲，但那一杯奶泡上的眉眼比誰都溫柔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