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坐在地的柳如煙渾身脫力,鳳袍上沾滿了血汙與塵土,髮絲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哪裡還有半分垂簾聽政的女帝威儀。她靠著徐平的小腿,才勉強沒有徹底癱軟下去。
徐平低頭瞥了她一眼,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泛起一絲現代人獨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堂堂八品宗師,被一條瘋狗追得這麼狼狽,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這句吐槽輕飄飄的,卻精準地扎進了柳如煙的心裡。此刻,那股從絕境中被撈起的巨大安全感,沖垮了她所有的驕傲與防備。她沒有發火,反而眼眶一熱,竟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揪住了徐平的衣角。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不遠處周恆那對幽綠的豎瞳之中。
柳如煙在他面前,永遠是高傲的,是冷漠的,是把他當成一條狗來俯視的。她何曾露出過這般依賴、這般脆弱的姿態?還是對著一個他曾經任意欺辱的假太監!
嫉妒與屈辱,讓他身上那些猙獰的青黑鱗片都根根倒豎起來。
“徐平!柳如煙!”
他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吼,那聲音再無半分人樣,充滿了野獸般的瘋狂。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苟且關係!”
九層琉璃寶塔之頂,一首作壁上觀的周辰,那張邪魅的面容上再無半分玩味。他悄然分出一縷神念,化作無形的細線,精準地傳向徐平。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這身魔體雙修的本事,可不是無名之輩。”
徐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他感受到了周辰的試探,也看到了周恆那張因嫉妒而徹底扭曲的臉。
他忽然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不裝了。
攤牌了。
他環視全場,從暴跳如雷的周恆,到面露忌憚的周辰,最後視線落回了周恆那張醜陋的妖臉上。他的嗓音依舊溫潤,卻透著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遍體生寒的冰冷。
“大周朝堂近來發生的所有動盪”
徐平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皆是我的手筆。”
此言一齣,滿場死寂。
周恆臉上的狂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錯愕。
徐平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像是閒聊家常一般,開始如數家珍地盤點自己的戰績。
“你以為是柳如煙聯合林輔逼你退位?錯了。那道逼宮的聖旨,每一個字,都是我教她寫的。那份讓滿朝文武啞口無言的罪己詔,也是我替你擬的。”
“你以為是柳如煙心狠手辣,清洗朝堂,剪除你的羽翼?也錯了。那份清洗名單是我列的,如何栽贓,如何構陷,如何讓他們死得合情合理,每一步,都是我設計的絕戶計。”
“就連你變成這副鬼樣子,也得感謝我。”徐平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若不是我提前佈局,讓那九品大妖以為有機可乘,將你這廢物利用起來,你現在應該還在頤和宮裡,當一個連男人都做不成的活太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