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站在半空，歪了歪頭。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隨手翻開，揚了揚。
“靈山名下良田西十七萬畝，佃戶三十萬人，年收租銀八百萬兩，未向朝廷繳納一文稅賦。”
他翻了一頁。
“嘉和三年，青州大旱，餓殍遍野。靈山糧倉存糧兩百萬石，未施一粒。反倒趁災年低價收購災民田產，逼良為奴。”
又翻一頁。
“你那大弟子慧空，在後山養了個人彘窖。十三年間，失蹤的年輕女子，一百零七人。”
徐平把冊子合上，朝下面丟了下去。
冊子散開，紙頁在風中飄落，落入十萬大軍陣中。
士兵們撿起紙頁，上面是密麻麻的名字、日期、數字。
每一行都是血。
“你算什麼佛。”徐平的聲線很平，平得不帶一絲情緒波動。“你那滿身金光，是用多少人骨頭磨出來的粉鍍上去的？”
靈山頂，金色法相一陣波動。
佛祖的眉心跳了一下。
“一派胡言！佛門普度眾生——”
“普度？”徐平打斷了他，嗤笑一聲。“嘉和三年旱災，死了多少人？六十三萬。你的糧倉就在青州城外五十里，你普度了誰？”
“那是……天意……”
“天意？”徐平向前踏了一步，腳下虛空碎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你是陸地神仙，呼風喚雨不在話下。你坐在這山頭上兩百年，外面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你知道。你就是不動。”
“你——”
“因為死的人越多，活著的人就越絕望。越絕望，就越信佛。越信佛，就越給你上香。”
徐平一字一頓：“你吃的不是香火，是人命。”
靈山頂，死一般的寂靜。
金色法相的手指……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佛祖的身體僵住了。
他嘴唇翕動，想反駁，想斥責，想搬出兩千年的教義和典籍來駁斥這個荒謬的論斷——
但他搬不出來。
因為徐平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每一條罪證，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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