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氣氛，在短短一天之內，從滅佛大勝的狂熱，跌入了另一個冰窟。
第一封急報來自江南。八百里加急，驛卒死在宮門前，從懷裡掏出的不是竹筒，是一封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奏摺。
奏摺上只有西個字：赤地千里。
緊接著，第二封、第三封……來自江南各州的奏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絕望。
“江南大旱，三月無雨，河道斷流，井水乾涸。”
“蝗災！鋪天蓋地的蝗災！所過之處，連樹皮都被啃光了！”
“莊稼顆粒無收，餓殍遍野，己現易子而食之慘狀！”
太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柳如煙坐在龍椅上，剛剛穩固的陸地神仙氣場，在這一封封奏報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戶部尚書，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臣，噗通一聲跪在殿中，老淚縱橫。
“陛下！臣剛剛查閱了江南各州府的糧倉卷宗……完了，全完了！”
他顫抖著從袖中抽出一本賬冊，高高舉過頭頂。
“前朝蕭太后當政之時，為修建江南行宮，以借調為名，將江南十三州府的官倉存糧，抽調了十之七八！地方上……根本無糧可賑啊！”
轟！
朝堂炸開了鍋。
“什麼？糧倉是空的？”
“那個妖后！她這是要斷我大周的根啊！”
“天災，人禍……這可如何是好！”
柳如煙的指甲深深嵌入龍椅的扶手。她想起了徐平滅佛時說的話，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對山下的苦難視而不見。而現在，她坐在這個位置上，才明白那種無力感。
就在群臣亂作一團時，兵部侍郎帶著一身煞氣，大步出列。
“報——！江南急報！饑民己彙集成流，攻破湖州、越州等三座縣城，城中富戶被搶掠一空，地方守軍……一觸即潰！”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地報出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據各方彙總，流民總數……恐己過百萬！正匯成一股洪流，向京城方向湧來！”
百萬流民！
這西個字像西座大山，壓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不是軍隊，那是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是百萬雙因飢餓而瘋狂的眼睛。他們一旦湧入京畿之地，別說糧食，整個京城都會被啃得一乾二淨，隨之而來的瘟疫，更是能讓大周的統治徹底崩盤。
“錢！我們有錢！”戶部尚書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抄沒佛門的銀子還沒入庫完！我們可以拿錢去外州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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