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徐平的側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動容。
沒有。
“朝堂上吵了三天。”柳如煙的聲音裡透出深深的疲憊。
“兵部尚書提議，將流民編入敢死隊，發兵北蠻，以戰養戰，消耗人口。”
徐平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末，終於開了口。
“蠢貨。”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柳如煙心頭猛地一鬆。
罵得好。
“大周的精銳都在鎮南軍，北境軍剛經歷大敗，人心不穩。拿一群餓得走不動道的流民去跟蠻族鐵騎拼命？”徐平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是嫌大周死得不夠快，想開城門請蠻子進來吃席。”
柳如煙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掐進肉裡。
“我……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她低下了頭，這位陸地神仙，大周女帝，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近乎哀求的意味。
“徐平，救救大周。”
徐平喝了口茶，將杯子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在這寂靜的禁地中，這聲音清晰得像一記重錘。
他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柳如煙。
“誰告訴你，這是災難？”
柳如煙猛地抬頭，鳳眸中滿是錯愕。
“百萬流民，不是災難？”
“是資源。”徐平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是一百萬把不需要我們花錢打造，自己磨得鋒利無比，還嗷嗷叫著想要飽飲鮮血的刀。”
他的手指，沒有指向代表流民潮的紅色箭頭，也沒有指向北境的蠻族，而是輕輕點在了輿圖上，那片代表著江南魚米之鄉，世家林立的富庶之地上。
“他們缺什麼？”徐平問。
“糧食……”柳如煙下意識回答。
“錯。”徐平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他們缺一個敵人，一個可以讓他們搶到糧食的敵人。”
柳如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臟驟然一縮。
他指過的地方，是吳州王氏、江左謝家、蘭陵蕭氏……全都是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在滅佛一役中上賀表最快，姿態最卑微，卻連一粒米都沒獻出來的頂級門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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