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她看著手裡的名單，那一個個曾經讓她無比忌憚的名字，此刻變成了一份死亡清單。
“開飯了。”
這三個字，比她聽過的任何惡毒詛咒都要冰冷，像三根淬了寒毒的冰針，扎進她的神魂深處。
她抬起頭，想從徐平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瘋狂或猶豫，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就在柳如煙被這極致的瘋狂與冷靜震懾得幾乎無法呼吸時，徐平忽然閉上了眼。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質變。
不再是之前的內斂與神秘，而是一種與周圍天地法則隱隱共鳴的宏大。他站在那裡，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這片空間、這方天地的規則本身。一陣微風吹過，他玄色的衣袍輕輕拂動，卻帶起了整座地宮靈氣的潮汐。
陸地神仙后期。
距離那傳說中的巔峰，只差一步之遙。
當徐平再次睜開眼時，柳如煙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雙眼睛，而是兩片濃縮了宇宙生滅的星雲。
他身上的氣息再次收斂，變得比之前更加樸實無華，像一塊路邊的頑石。可柳如煙這位新晉的陸地神仙，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之前的徐平是深淵，而現在的他，是深淵本身。
“王爺……”柳如煙的聲音乾澀，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剛剛那個足以顛覆江南的絕戶計，在徐平此刻的氣場面前，竟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彷彿，那只是他隨手下的一步閒棋。
這份認知，比任何毒藥都更讓她心神顫慄。
她再也撐不住那份女帝的威儀，快步上前，在徐平身前三步處停下，眼眶瞬間紅了。那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找到唯一主心骨後的精神宣洩。
她撲入他的懷中，冰冷的甲葉撞上溫熱的胸膛，發出一聲悶響。
“江南……出事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將這幾日的煎熬與絕望盡數傾瀉而出。
“旱災，蝗災，赤地千里……前朝蕭後掏空了所有官倉，我們無糧可賑！”
徐平沒有動，任由她抱著，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黑暗的石壁。
“饑民匯聚，攻破了三座縣城，人數己經過了百萬，正朝著京城來……”
柳如煙語無倫次地彙報著，將朝堂上那些蠢貨的爭吵和無能為力也一併說了出來。
“兵部尚書提議，將流民編入敢死隊，發往北境去消耗……”
聽到這裡，徐平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那不是驚慌，也不是凝重，而是一抹古怪的、彷彿看到什麼有趣玩具般的笑意。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百萬流民這西個字激活了，正發出愉悅的嗡鳴。
“蠢豬。”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打斷了柳如煙的訴苦。
柳如煙一愣，從他懷裡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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