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推開她，轉身走向御書房。
柳如煙下意識地跟上。
巨大的輿圖前，徐平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代表著流民潮的紅色箭頭。
他的腦海裡，一個比之前那個借刀殺人之計更加陰損、更加高效、也更加反人性的絕戶計，幾乎是瞬間便己成型。
他轉過身，盯著柳如煙那雙因絕望而顯得有些黯淡的鳳眸。
“傳令下去，立刻開倉放糧。”
柳如煙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絲希望。
“但在所有的救災糧裡。”徐平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必須摻入一半的石子、沙土和穀殼！”
轟！
柳如煙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她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徐平，彷彿在看一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你瘋了？！”她失聲尖叫。
“這不等於是逼著他們造反嗎？！我們是在賑災，不是在火上澆油！”
“賑災？”徐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
他走到柳如煙面前，眼神冷漠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開始殘忍地剖析她無法理解的人性地獄。
“真正的災民，為了活命，連樹皮和觀音土都吃。他們一天只能吃一頓，胃裡早就被磨壞了，他們根本不會在乎糧裡有沙子，只要那東西能讓他們感覺到飽，能讓他們多活一天，他們就會跪下來謝你，稱你為活菩薩。”
柳如煙的嘴唇開始發白，身體微微顫抖。
徐平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繼續切割著她的認知。
“而那些人呢？那些混在流民中，鼓動鬧事，想趁機撈一筆的潑皮無賴、野心家、別家派來的探子……他們還有力氣，還有挑剔的資格。他們絕對咽不下這種摻了石子的糙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柳如煙面前輕輕搖了搖。
“所以，只要有人敢因為糧食裡有沙子而鬧事，那就證明一件事——”
“他不是真的快餓死了。”
“這樣一來，我們就精準地把真正的災民，和那些想渾水摸魚的雜碎，篩選了出來。”
柳如煙呆立原地，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計策，而是在聽魔鬼的低語。
“而且，”徐平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那森然的笑意讓柳如煙遍體生寒，“我們抄沒佛門所得的糧食，雖然數量龐大，但要養活百萬流民，也撐不了多久。可現在，一石糧食摻一石沙子，就變成了兩石救災糧。”
“我們不僅能精準篩選出敵人，還能讓糧倉裡的糧食憑空多出一倍，能多救活幾十萬真正的災民。”
“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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