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名為流雲港的圈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青鸞看著那個圈，心頭一緊：“王爺，流雲港是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一旦他們帶著財富進入，就如泥牛入海，再難追查……”
“追查？”徐平收回手，甚至沒有看她，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那些蜿蜒的紅色路線上。
“傳我擬旨。”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開東南海禁，凡大周商船出海貿易，前三月，免除一切關稅。”
青鸞的呼吸猛然一滯，那張常年冰封的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般的驚愕。
“什麼？！王爺，您……您這是要做什麼？國庫空虛，邊關告急，您不設卡攔截，反而……反而免稅放行？這無異於開閘洩洪，是資敵！”
徐平終於轉過頭，看向她，那雙溫潤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看透棋盤終局的漠然。
“陸路太慢，太散，也太髒。”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我要他們，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自己走進我為他們準備好的墳墓裡。”
……
次日，同樣的太和殿，同樣的死寂。
當太監用尖利到變調的嗓音，念出那道關於開放海禁、免除關稅的聖旨時，跪在地上的百官，徹底懵了。
他們緩緩抬起頭，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荒誕與錯愕。
昨日還殺人如麻，今日就徹底躺平了？
戶部尚書李德全嘴唇哆嗦著，他想不通。鎮南王這是被八大商的焦土之策嚇破了膽？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招自暴自棄的昏棋？
他看著龍椅上那位同樣面無表情的女帝，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從心底湧起。
大周，真的要亡在這對男女手上了。
訊息以比邊關急報更快的速度，傳到了錢萬三所在的秘密莊園。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錢萬三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桌，肥碩的身體因狂喜而劇烈顫抖。他指著前來報信的探子，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免稅！他竟然給我們免稅！他是真的瘋了！病急亂投醫啊！”
暖閣內，一眾家主先是錯愕，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我早就說過，他徐平就是個政治上的雛兒！懂什麼國計民生！”
孫少主端著琉璃杯，病態的臉上泛起潮紅，眼神中滿是鄙夷與殘忍。
“他以為這是在刺激商業？他這是在給我們開闢一條黃金水道！陸路上還要提防那些被他煽動的賤民，可到了海上，天高海闊，誰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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