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瘋狂開始了。
大周東南沿海的港口，一夜之間變成了全世界最繁忙的地方。
無數原本己經封存的遠洋巨輪被重新啟用，碼頭上，燈火徹夜不熄。一箱箱的金條，一車車的銀錠，還有數不清的絲綢、瓷器、古玩字畫，被像垃圾一樣粗暴地扔上船。
為了裝下更多的財寶，他們甚至將船上儲備的淡水和糧食都倒掉了一半。
在他們看來，只要駛入公海，用不了幾天就能找到新的補給點，而這些從大周刮下來的財富，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泉州港，最繁忙的二號碼頭。
一個身材瘦小、皮膚黝黑的苦力，正扛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艱難地走向錢家最大的旗艦“鎮海號”。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每走一步，他都在用身體感受著腳下棧橋的震動，用耳朵分辨著船上監工的嘶吼，用眼角的餘光，精準地記錄著“鎮海號”那己經深得有些危險的吃水線。
他將木箱放下，轉身離開時，袖口裡滑落一張極小的紙條，被另一個路過的苦力不著痕跡地踩在腳下，然後撿起。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鎮海號，旗艦，錢氏核心三十七人，載重估九成，位置，丙三。
同樣的一幕，在沿海的十幾個港口，同時上演。
錦衣衛，這些大周最鋒利的刀，此刻化整為零，變成了碼頭上最不起眼的螺絲釘，用最原始的方式，將一張蒐集著死亡資訊的大網，編織得天衣無縫。
遠海，一片不屬於任何國家的公海海域。
數十艘通體漆黑、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巨船，如同幽靈般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
它們的船帆是黑色的，船身線條流暢而猙獰，與大周傳統的福船截然不同。甲板上，一門門用油布遮蓋的巨物，顯露出遠超這個時代火炮的恐怖輪廓。
一個同樣身著黑衣的漢子，站在旗艦的船頭，用單筒望遠鏡，眺望著大周海岸線的方向。
海風吹過，將他身後一面被捲起的黑色旗幟，吹開了一角。
那上面，沒有代表任何勢力的圖騰，只有一個用血色絲線繡成的，猙獰的骷髏頭。
大周皇家水師，第一次亮出了他們的獠牙。
三日後。
鎮南王府，觀海樓頂。
徐平憑欄而立，海風吹動著他的玄色蟒袍，獵獵作響。
青鸞站在他的身後，聲音因極致的壓抑而微微顫抖。
“王爺……錢家最後一艘旗艦鎮海號，己於半個時辰前，駛離泉州港。”
“據錦衣衛密報彙總，八大商此次離境，共動用海船三百餘艘。船上所載金銀、珠寶、古玩、珍稀藥材……初步估算，摺合白銀，超過九千萬兩。”
青鸞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大周……二十年的國庫稅收，就這麼……被他們帶走了。”
徐平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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