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死寂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嗶啵聲。
陳北玄一身甲冑，右臂的甲片被利器劃開翻卷著，凝固的黑血黏在破損的衣料上。他單膝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頭顱低垂。
“末將……無能，請陛下……降罪。”
旁邊的林輔，同樣跪著。一夜之間，臉上的皺紋又深了數分，死氣沉沉。
周恆癱坐在龍椅上，雙手插在散亂的頭髮裡，整個人縮成一團。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兩個臣子，只是死死盯著地面上的一片碎瓷。
“一千人……一千御林軍死士……”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
“連她的宮門都沒進去？”
陳北玄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那張粗獷的臉因充血而漲成暗紅色，滿是屈辱與不甘。
“陛下！那妖妃根本不是人！她使的是妖法！還有那些黑影，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們不怕死，不怕痛！臣的弟兄們……”
他咬牙切齒，牙齦都咬出了血。
“臣請命！立刻調動城外京畿大營！十萬大軍！首接攻城！將那坤寧宮夷為平地！臣要親手宰了那個妖婦！把那個野種剁成肉泥！洗刷我大周的恥辱！”
陳北玄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咆哮，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
“糊塗！”
一聲厲喝打斷了他。
林輔猛地抬起頭，枯瘦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大將軍！你瘋了不成！調十萬大軍攻打皇宮？你是要清君側，還是要讓全天下看我大周的笑話，看我君臣自相殘殺？！”
他喘著粗氣，向前膝行兩步，首視著陳北玄。
“你別忘了！南境邊關，南周偽帝蕭綽的三十萬大軍正虎視眈眈！一旦京城內亂，軍心動搖，她的大軍旦夕便可兵臨城下！屆時，我大周，必將亡國！為了殺一個妖妃，你就要賠上整個江山社稷嗎？！”
“那你說怎麼辦！”陳北玄紅著一雙眼睛，反唇相譏。
“難道就這麼算了？任由那個賤人和她的野種騎在陛下頭上拉屎撒尿？我陳家三代忠良，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為國忍辱，不叫窩囊！”
“放屁！你那是軟骨頭！”
“你這是匹夫之勇！”
“夠了！”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利咆哮，從龍椅上傳來。
周恆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痛苦、憤怒、恐懼、絕望，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恨！他恨不得現在就下令，讓陳北玄把那對狗男女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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