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的腦子嗡嗡作響，他被這山呼海嘯般的聲討徹底淹沒。他的理智在燃燒，那股被戴了綠帽的羞辱與被背叛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瘋狂。
“住口！全都給朕住口！”
他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那聲音在群臣的聲浪中顯得如此單薄無力。
“來人！來人！把這些胡言亂語的亂臣賊子！全都給朕拖出去！砍了！全都砍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指向下方那一張張冷漠、譏諷、憤怒的臉。
然而，大殿之外，那些身披甲冑、手持長戟的御林軍，卻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們的頭盔壓得很低，沒有人去看龍椅上的皇帝一眼，彷彿根本沒有聽到那道氣急敗壞的命令。
周恆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看向殿門的方向，又猛地轉回頭，掃視著大殿內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
那些往日里對他點頭哈腰、阿諛奉承的臣子，此刻全都換上了一副冷酷、鄙夷，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面孔。那種被無數道視線穿透的感覺，讓他渾身發冷，彷彿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供人圍觀取樂的小丑。
他，被所有人拋棄了。
就在這時，林輔再一次有了動作。
他對著龍椅的方向，深深地，磕下了一個頭。
“撲通！”
隨著他這一個動作，大殿之內，響起了一片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撲通！撲通！撲通！”
戶部尚書、兵部侍郎、內閣學士、六部九卿……除了少數幾個還效忠於皇室的頑固派和鎮國大將軍陳北玄那樣的武夫，滿朝文武，竟有七成以上，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以頭搶地，用一種近乎悲壯的、異口同聲的音調，匯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歷史洪流。
“大周江山危在旦夕，社稷傾頹只在目前！懇請陛下以天下蒼生為念，退位讓賢！”
“懇請陛下，退位讓賢！！”
“退位讓賢——！！！”
逼宮的呼聲在太極殿的琉璃瓦頂之下盤旋、激盪，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實質的重壓，狠狠地壓在周恆的身上。
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顫抖的身體，整個人向後一仰，頹然癱坐在冰冷的龍椅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終於明白，這不是一場彈劾。
這是一場，由他最信任的臣子發起的，針對他這個皇帝的，政變。
他，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