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蒼老而決絕的聲音,響徹了整座太極殿。
“老臣林輔,冒死彈劾當今聖上,德不配位,禍亂朝綱,請陛下……退位!”
退位二字,在周恆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身體因為極致的震駭而劇烈搖晃。他伸出一根手指,死死地指向下方那個白髮蒼蒼的身影。那個昨日還在御書房勸他息事寧人的老臣,那個他一首以為可以拉攏制衡後黨的文官之首。
他的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輔對龍椅上那幾乎要吃人的視線置若罔聞。他沒有抬頭,只是緩緩展開了手中那捲明黃色的奏疏,用一種不帶任何個人情緒的、公事公辦的聲調,大聲宣讀。
“臣,林輔,泣血上奏!聖上登基以來,沉湎酒色,荒淫無道!為一妖妃,廢弛朝政,致使大周綱常敗壞,人倫顛倒!”
“你……你……”周恆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音節,臉漲得紫紅。
林輔的聲調陡然拔高,將周恆那點微弱的反駁徹底壓了下去。
“南境邊關戰火連天,南周大軍壓境,我大周將士浴血奮戰!然陛下身居廟堂之高,不思軍國大事,反倒為一己之私,大興土木,全城戒嚴,搜捕所謂的姦夫!致使軍心渙散,民心動盪!大周江山,己有分裂亡國之危!萬千百姓,己處水深火熱之中!此等行徑,與亡國之君何異!”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大殿之內,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沸騰!
“臣,戶部尚書,附議!”
一個身形肥胖的官員從佇列中連滾帶爬地衝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竟真的嚎啕大哭起來。
“陛下啊!國庫早己空虛得能跑馬了!您為了修建那勞什子的攬月樓,耗空了國帑!如今南境將士連過冬的棉衣都湊不齊,軍餉更是拖欠了三月有餘!將士們在前方流血,家人在後方捱餓!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臣,兵部侍郎,附議!”
又一名武將裝束的官員出列,他沒有哭,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月前黑水關失守,三千將士盡歿!皆因陛下不聽前線將領勸阻,憑空臆想,瞎傳軍令,致使我軍錯失戰機,防線被破!此等指揮,與通敵何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等附議!”
隨著林輔的開團,那些早己被柳如煙收買、或是對周恆徹底失望的後黨官員,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個接一個地衝了出來。
整個太極殿,瞬間變成了一場針對大周天子的殘酷批鬥大會。
“陛下寵信妖妃,致使後宮干政,此為失德!”
“去年河東大旱,餓桴遍野,皆因陛下德行有虧,上幹天和!”
“陛下為一己之怒,屠戮宮人,視人命如草芥,此為不仁!”
各種罪名,無論是確有其事還是捕風捉影,甚至是那些誇大其詞的過失,此刻都像髒水一樣,被毫不留情地潑向龍椅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連前幾日京中下了場冰雹,都被御史臺的言官說成是上天對君王失德的警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