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玄獨自一人走在空曠死寂的京城街道上。
他從未覺得京城的夜如此漫長，也從未覺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如此陌生。
兩側的坊牆之後，是一片死寂，往日里的犬吠和更夫的梆子聲，都消失了。整個京城，都蜷縮在這股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大周的氣數……怕是真的要盡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讓他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與無力。
回到城郊的京畿大營，高聳的轅門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便轟然大開。
演武場上，數千名只著單衣計程車卒，正在寒風中進行著夜訓，吼聲震天。他們手中的長槍刺破夜空，整齊劃一，帶著一往無前的殺氣。
這些人，都是跟隨他從北境戰場上殺出來的百戰精銳，是他陳北玄一手帶出來的兵。他們只認將令，不認皇權。
看著那一張張年輕而剛毅的臉，看著他們對自己投來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崇敬與信賴，陳北玄的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是留在這京城，眼睜睜看著那妖妃一步步篡奪大權，然後將自己和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們，當作砧板上的魚肉，一一清算？
還是……奮起一搏？
可怎麼搏？
龍椅上坐著的是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廢物，文官之首是個只求自保的老狗。整個朝堂，都己是那女人的天下。
他深知柳如煙的手段。
那個女人，絕不會容忍自己這個曾經帶兵全城搜捕姦夫、又在朝堂上公然與她作對的武將之首活下去。
一旦新皇登基，她垂簾聽政，第一個要開刀的，必然是自己。
到時候，不僅是他，整個京畿大營五萬將士，都將面臨被清洗、被分化、被吞併的命運。
武將的骨頭，是錚錚鐵骨，是寧折不彎的！
他陳北玄，可以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但絕不能向那個給他、給陛下、給整個大周帶來奇恥大辱的妖妃下跪稱臣！
哪怕背上一個叛將的罵名，他也要帶著弟兄們，殺出這個爛泥塘！
夜，三更。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十餘名身披甲冑、氣息彪悍的心腹將領被連夜召集於此，一個個面帶疑雲，不知發生了何事。
陳北玄站在主位，按著腰間的佩劍，那張剛毅的面龐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凝重。
“弟兄們。”
他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京城，己經爛了。”
他沒有拐彎抹角，聲音沉痛而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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