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的清晨，天光慘白。
周恆不是走上早朝的，而是被兩個面無表情的太監一左一右架到了太極殿。他的雙腳虛浮地拖在金磚上，明黃色的龍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整個人輕得像一具被抽空了內臟的空殼。
他被按坐在龍椅上。
下方文武百官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沒有寒暄，沒有奏事。
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整齊劃一的聲浪。
“臣等，懇請陛下退位，還政於新君，以安天下！”
“懇請陛下退位！”
那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鑽進他的耳朵。
周恆空洞的雙眼沒有任何焦距，他看著下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著他們開合的嘴，卻聽不清任何一個字。
他只是機械地、遲緩地抬起右手，然後無力地揮了揮。
動作輕得，連風都帶不起來。
“退……朝……”
司禮太監尖利的嗓音，終於給這場鬧劇畫上了句號。
回到寢宮，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周恆僵硬地站在大殿中央，前一刻還如同行屍走肉的他，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那壓抑了整整十天的恐懼、羞辱與無盡的屈辱，在這一瞬間，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啊——！”
一聲淒厲的嘶吼。
他猛地衝向身旁的桌案，一把將其掀翻在地！
“哐當——！”
桌案上所有珍貴的古董瓷器、精美的玉雕擺件，在一瞬間化為無數碎片，西散飛濺。
這聲巨響，彷彿一個訊號。
周恆徹底瘋了。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雙眼赤紅，披頭散髮，在滿是廢墟的宮殿裡瘋狂地打砸。
他撕碎了牆上懸掛的名家字畫，踹翻了雕龍畫鳳的紫檀木屏風，用手扯爛了華貴的明黃色帷幔，絲綢撕裂的尖銳聲響刺人耳膜。
他將視線內所有能移動的東西，全部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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