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重甬道加一座花圃的距離，走快些不過百步。
沈念安站在偏殿窗前，目光沿著花圃那邊的矮牆移過去。冬末的花圃裡只剩幾株枯枝和被霜打蔫了的灌叢，遠處長樂殿的飛簷在灰白的天色中露出一截翹角。
翠兒從廊下端了熱湯進來，見她靠在窗邊發呆，多嘴問了一句：“姑娘在看什麼？”
“在想，趙婉音這幾日還能不能騎馬。”
翠兒把湯碗擱到桌面上，勺子碰著碗壁響了一聲：“聖旨都下了，她還想騎馬？奴婢聽說她出長樂殿都得皇后娘娘點頭，身邊跟著三個宮人，走到哪兒跟到哪兒，比咱們東宮的規矩還嚴。”
沈念安沒有回應。她轉過身坐到桌前，把湯碗攏到手邊，勺子攪了兩圈沒喝。
“翠兒，你去打聽一下，趙婉音這兩日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翠兒歪著腦袋猶豫了：“姑娘，殿下那邊有暗衛盯著呢，咱們還用自己去打聽？”
“暗衛盯的是她暗地裡的動作。”沈念安舀了一口湯送到嘴邊吹了吹，“我想知道的是她明面上的樣子。”
翠兒應聲去了。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半邊，她帶回來的訊息零零碎碎，卻拼出了一幅出人意料的圖景。
“趙郡主今日照常練了半個時辰的字，用的是顏體碑帖。午後去御花園的馬道上溜了兩圈馬，跟著的三個宮人被她請去旁邊的亭子裡喝茶歇腳，說是不忍心讓姐姐們陪著受凍。”翠兒掰著指頭數，“傍晚時分在長樂殿院中修剪了一盆水仙，還讓阿環給那幾個跟班宮人一人送了一包松子糖。”
沈念安端著湯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
“三個宮人收了她的糖？”
翠兒點頭：“收了。其中一個年紀小的還衝阿環道了謝，說郡主人真好。”
沈念安把湯碗擱回桌面，碗底的熱氣在案上散出一團霧。
“她在收買人心。”
翠兒抿了抿嘴。
“不對。”沈念安搖了搖頭，左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畫了兩個圈，“收買人心太慢了，三個宮人背後站著的是皇后和殿下，幾包松子糖能換來什麼？她要的不是這個。”
翠兒急了：“那她要什麼？”
沈念安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院外傳來換值宮人踩過磚道的輕響，風從半開的窗欞灌進來，吹得燭焰朝一側歪了半寸。
“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安分。”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翠兒的手縮到了袖子裡，半天沒吱聲。
沈念安沒有再往下說。她把喝剩的半碗湯推到一旁，起身往承幹殿走。
蕭珩在書房裡翻一卷舊年的北境駐軍編制冊。燭臺上燃著兩根粗蠟，火苗被她推門帶進來的風吹得晃了兩下。
“太子哥哥。”
蕭珩抬了抬眼皮，把編制冊合攏放到一旁。他看見沈念安臉上的神色不像平日來找他閒話時的鬆快，便沒有先開口，只是把桌角的點心碟朝她那邊推了推。
沈念安在他對面坐下，沒碰點心。
“趙婉音被留在宮裡之後，一點異常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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