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音是靖安王的嫡女。若即刻遣返北境，靖安王會以此為由生事。若追罪下獄，更是給了他興師問罪的把柄。”
永昭帝放下茶盞，瓷底在案面上磕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留著她。”
“留她在宮中，以恩寵之名。”蕭珩的聲音平緩，“她入京半年，朝中人皆知。此時加恩留宮，外頭看是天家厚待宗室女，實則她的一舉一動盡在掌控。靖安王遠在北境，信路一旦被截，他便失了京中的眼線。”
永昭帝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暖爐中的炭火迸出一粒火星，從獸口處彈出來落在爐臺上，很快暗下去成了灰點。
“準”
這個字落地時，周尚書和另外兩位重臣同時鬆了口中含著的那口氣。
蕭珩跪下謝恩，起身時面色依舊平淡。他退出紫宸殿時，冬日的陽光從殿門上方瀉下來，照得他朝服上的金線刺目。
旨意擬得快。當日午後，一道聖旨便送到了長樂殿。
旨意上寫的是：趙郡主遠道入京，省親已畢，然京中冬寒路遠，恐歸途不便。陛下念靖安王戍邊辛勞，特留郡主在宮中小住至春暖花開時，加賜綢緞百匹，珍珠兩斛，以示殊恩。
傳旨的內侍到長樂殿時，趙婉音正在後院練劍。
她穿著一件窄袖勁裝，頭髮束得利落，長劍在她手中劈出一道乾脆的風聲。劍鋒在寒光中走了三招，每一招都帶著北境武人特有的凌厲開闊。
阿環在院門口接了旨意，捧著那捲黃絹快步走到趙婉音身後，猶豫著沒有出聲打斷。
趙婉音最後一招收勢時，劍尖在空中劃了半圈才歸入鞘中。錚的一聲，劍身與鞘咬合的脆響在院中散開。
她轉過身來，接過阿環手中的聖旨展開。
字不多，她看了兩遍。
院中的風把她額前散落的碎髮吹到了頰側，她沒有去撥。手裡的聖旨被她重新卷好，交還給阿環時，動作不見慌張。
“郡主……”阿環的聲音發緊，“這旨意，是不讓咱們走了？”
趙婉音把長劍從腰間解下，擱到院中石桌上。劍穗垂在桌沿，被風吹得一蕩一蕩。
她沒有立刻回答阿環的話。她的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承幹殿飛簷的方向。那道簷角在冬日的白光中切出一道鋒利的線。
“果然。”她的嘴角往上牽了牽，弧度極淺極冷，“被困住了。”
阿環的臉色白了一層：“那咱們怎麼辦？給王爺的信還送得出去嗎？”
趙婉音拿起石桌上的帕子擦了掌心的汗，帕子攥在手裡揉了兩下才鬆開。
“送不出去了。”她把帕子擱回桌面，語氣和方才練劍時的凌厲判若兩人，平得聽不出起伏，“他們的人，恐怕從第一封信起就盯著了。”
阿環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沒再追問。
趙婉音重新拿起長劍系回腰間，走向殿內。經過廊柱時她的腳步頓了一息，側臉被廊下的光照出一道明暗交界。
“阿環，今日起，不必再往城南走了。”
阿環應了聲，跟在她身後進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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