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那麼疼了”，像一粒投入古井的石子。
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卻在蕭珩那顆沉寂的心湖裡，盪開了一圈又一圈，久久無法平息的漣漪。
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信賴的眼睛，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
“那是因為藥效發作了。”
也想說。
“孤早就告訴過你，忍一下就好。”
可所有那些冷冰冰的、符合他一貫人設的話，在對上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時，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含糊不清的“嗯”。
然後，便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書案後。
那背影挺得筆直，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落荒而逃的倉惶。
沈念安看著他的背影，歪了歪小腦袋，沒想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就走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膝蓋，小小的身子在床沿邊晃了晃腿。
好像……真的不怎麼疼了。
……
自從那天之後，東宮裡的氣氛變得愈發奇異起來。
沈念安的膝蓋在太醫的精心照料下，好得很快。
不過三天，就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雖然走路還有些一瘸一拐，但已經不影響她每天在東宮裡四處“巡視”了。
她還是會每天準時去書房“請安”。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她不再需要張嬤嬤牽著，也不再是站在離書案很遠的地方。
她會自己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走到離蕭珩最近的地方，然後搬個小軟凳，安安靜靜地坐下。
她話變得很少，大多數時候，只是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蕭珩處理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摺子。
他寫字的時候，她就看他的手。
他看書的時候，她就看他的側臉。
那目光專注又純粹，不帶任何目的性，像一隻終於找到了自己歸屬的小動物，在默默地觀察著自己的主人。
被這樣一道視線不間斷地盯著，饒是心性沉穩如蕭珩，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好幾次都想冷著臉，讓她“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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