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他夾在指間的黑曜石棋子，就那麼懸在了半空中。
墨色的棋子，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折射出一小片冷潤的光澤。
可那隻握著它的手，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書房內，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風吹過殿角風鈴時發出的、若有若無的輕響。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靜。
沈念安依舊趴在棋盤邊上，那雙剛被淚水洗過、顯得愈發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她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等待著神明對她最困惑問題的解答。
“太子哥哥為什麼對別人都兇兇的，卻對念念好？”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
簡單到像是在問，天為什麼是藍的，水為什麼是涼的。
可對一個十歲的少年來說，這個問題，又太難了。
難到他那顆能輕易看透朝堂詭局、能將人心算計到極致的聰慧頭腦，在這一刻，竟也陷入了一片罕見的空白。
為什麼？
蕭珩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她三歲那年，被一道聖旨從爹孃懷裡薅進東宮時，他厭煩她。
厭煩她夜裡不睡，小聲地、固執地抽噎著喊“爹爹、孃親”。
那哭聲細細的，像一隻擾人清夢的小貓，讓他本就因為夢魘而焦躁不堪的心，更加煩悶。
後來，他夜夜被夢魘糾纏，渾身冷汗地從黑暗中驚醒。
是這個小東西，睡眼惺忪地爬過來。
用她那溫熱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用那帶著濃濃鼻音的小奶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唸叨。
“不怕不怕，念念在呢。”
“太子哥哥又做噩夢了嗎？念念幫你吹吹。”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有她在身邊，那些猙獰的、張牙舞爪的夢魘，便再也不敢靠近他。
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牛乳混著桂花糕的香氣。
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她對著別人笑，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悶又漲，難受得緊。
這些複雜到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該怎麼對一個五歲的小姑娘解釋？
蕭珩的眼睫，極輕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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