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得有些壓抑。
那幾片落花無聲地躺在青石板上，成了這場漫長沉默的見證者。
沈念安問出那句話後，便死死地低著頭。
她不敢看蕭珩的眼睛。
那隻原本揪著他衣角的小手慢慢鬆開，轉而去摳自己水粉色的裙襬。
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在柔軟的絲綢上劃出一道道細密的褶皺。
“笨”、“上不得檯面”、“寒門出身”。
這些極其惡毒的字眼，像一把把看不見的鋸子，在這半個時辰裡，來來回回地切割著她五歲小小的心臟。
她不懂權謀，也不懂後宮傾軋。
她只是一個五歲的、才剛剛開始認字的小姑娘。
在那些衣著華麗、高高在上的夫人們眼裡，她回答不出問題，她沒有才藝，她就是不配留在這裡。
這種對自我存在價值的極其嚴重的否定，將這個往日里總是嘰嘰喳喳、不知愁滋味的小糰子，徹底擊垮了。
蕭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肩膀微微縮起來、像一隻受驚鵪鶉般的小丫頭。
他向來極其聰明，心思甚至比那些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縝密。
他當然清楚那些人在水榭裡打的什麼算盤。
寧昭儀想拿沈念安作筏子來打他的臉，那些命婦跟風附和不過是見風使舵。
他有一百種手段可以讓寧氏一族在朝堂上吃個暗虧，也有一千種辦法讓那些嘲笑過她的命婦家宅不寧。
可是這些，都無法撫平眼前這個小姑娘心裡的創傷。
那是流言蜚語對一個懵懂幼童最直接的絞殺。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把她養在這金碧輝煌的東宮裡，給了她比照郡主的吃穿用度，卻也將她推到了無數雙審視和嫉妒的眼睛之下。
他在思考。
不是敷衍，不是隨口哄騙，而是在極其認真地斟酌詞句。
對付朝堂上的政敵，他可以用最冷酷的話術。
可面對這個眼圈紅腫、正等著他判決的小東西，他竟覺得字句重若千鈞。
良久。
久到沈念安眼底的那包眼淚又快要兜不住，絕望地以為自己真的被嫌棄了時。
那道清冷的、卻又極其鄭重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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