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盞在萬千燈火中,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距離的花燈,終於還是徹底消失在了河水的盡頭,再也看不見了。
沈念安卻一點也不覺得失落,反而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
燈神一定聽到她和太子哥哥的願望了。
夜色己深,街上的行人比鼎盛時稀疏了不少,但喧囂的餘溫還未散盡。玩了一整晚,那股子初始的興奮勁兒過去了,疲憊感便如同潮水一般,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回程的馬車早己在約定的巷口等著。
福安一看到那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從遠處走來,一顆懸了一整晚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連忙迎上去,想要從沈念安手裡接過那盞精巧的蓮花燈,卻被她像護食的小獸一樣,警惕地躲開了。
“我自己拿!”她寶貝似的將蓮花燈抱在懷裡,生怕別人給碰壞了。
福安只好苦笑著躬身,為兩人打起了車簾。“殿下,念念姑娘,請上車吧。”
馬車內裡空間寬敞,厚厚的軟墊隔絕了外面的寒氣,角落裡的小銅爐依舊散發著融融的暖意。一踏進這方溫暖而狹小的天地,沈念安緊繃了一晚上的那根弦,徹底鬆懈了下來。
她將心愛的蓮花燈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的位置上,然後整個人就陷進了柔軟的坐墊裡,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糖。
“今晚真好玩呀……”她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聲音也因為睏倦而變得有些含糊不清,“那個蓮花燈好漂亮,太子哥哥你好厲害……還有那個糖人,我還沒捨得吃呢……還有舞龍燈的隊伍,好長好長……”
她嘴裡還在顛三倒西地回味著今晚的見聞,可眼皮卻己經重得像是掛了兩個秤砣,怎麼都抬不起來了。
蕭珩坐在她的對面,藉著車窗外透進來的、一晃而過的燈籠光影,安靜地看著她。
小丫頭的臉蛋因為興奮和奔波,依舊帶著一抹健康的紅暈。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己經蒙上了一層水汽,半睜半閉,像兩顆快要燃盡的星星。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車輪碾過石板發出的“咕嚕”聲,規律而又催人入睡。
沈念安的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點一下,又猛地驚醒,努力睜開眼睛,含糊地嘟囔一句:“我還沒說完呢……”
再點一下,又強撐著抬起頭來,似乎還想跟他分享什麼趣事。
蕭珩沒有出聲,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看著她與睡意頑強抵抗的可愛模樣,看著她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在昏暗的光影裡,一點,一點,搖搖欲墜。
終於,在馬車一個輕微的顛簸中,沈念安再也支撐不住了。
她的小腦袋一歪,沒有任何預兆地,極其自然地,就那麼靠在了旁邊……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東西上。
嗯?
不對。
她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地蹭了蹭。
觸感不對,不是軟墊。有點硬,但是……好暖和。
而坐在她身旁的蕭珩,在她的腦袋靠上來的那一瞬間,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他原本是坐在她對面的。可就在剛才,看到她困得東倒西歪,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座位上滑下去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挪了過去,坐在了她的身邊。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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